“业……即力量。”
这四个字,如同最终的判词,从云逸尘口中吐出,带着一种混合了百世轮回认知的冰冷笃定。
它不仅仅是回应李寒沙的警示,更像是一种对自身所选择道路的最终确认,一种对过去、现在、未来所有苦难与挣扎的重新定义。
李寒沙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
他看着云逸尘,看着那双沉淀了千年沧桑、将一切情感与道德都视为可利用资源乃至力量养料的金色眼眸,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绝望感攫住了他。
佛心震颤,却发不出任何辩驳的声音。在百世轮回的“事实”面前,任何基于人性与慈悲的规劝,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而就在云逸尘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为了印证他那离经叛道的“宣言”,整个流沙海核心区域,乃至更广阔的无边沙海,都为之暴怒!
轮回剑的真正认主,云逸尘那融合了冰冷神性与百世之“业”的独特气息,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彻底打破了某种维持了万古的微妙平衡,引动了这片禁忌之地最本能、最狂暴的反噬!
“轰隆隆——!!!”
不再是时空规则内部的紊乱与扭曲,而是实实在在的、毁天灭地的物质层面的恐怖天威!
头顶那片永恒的铅灰色天空,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露出其后混乱的能量乱流与幽暗的虚空!
脚下那相对稳定的虚无之地开始剧烈颠簸、崩塌,七彩的时之沙如同失去了束缚般狂乱飞溅!
更为可怕的是,从四面八方的沙海深处,传来了如同亿万头洪荒巨兽同时咆哮的轰鸣!
视线所及的所有方向,天地相接之处,连接天地的、由无数吨黄沙与时空碎片混合而成的、暗金色的沙暴巨墙,正以吞噬一切、碾碎一切的姿态,向着这片核心区域合围而来!
这沙暴,远比之前在金沙渡遭遇的更加恐怖!
其中不仅蕴含着物理层面的毁灭力量,更夹杂着被引动的、暴走的时空乱流!
沙粒摩擦间,迸射出撕裂空间的电蛇,狂风呼啸中,夹杂着时间被加速或倒流的诡异尖啸!
这是流沙海的“免疫系统”在自发地清除过于强大的“异物”!
是这片绝地对于敢于执掌轮回、宣称“业即力量”的存在的终极考验!
“不好!”
李寒沙脸色剧变,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
以他如今的状态,莫说抵抗,就连在这沙暴中存活一息都难以做到!
然而,面对这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景象,云逸尘那苍老的金色眼眸中,却没有丝毫波澜,反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跃跃欲试。
力量。
他刚刚获得了轮回剑,初步融合了百世之“业”,他需要一场宣泄,一场试炼,来验证这条道路的正确性,来熟悉这前所未有的力量!
“跟紧,或者,留下。”
他对李寒沙丢下了一句冰冷到没有丝毫温度的话,甚至没有回头确认。
仿佛这位一路护持他的同伴,其生死存亡,此刻也只是一种需要考量的“变量”,而非必须守护的“责任”。
话音未落,云逸尘动了。
他独臂持剑,向前踏出一步。
面对那从正面最先席卷而来的、如同万丈海啸般的沙暴巨墙,他没有任何闪避或防御的姿态。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手中的轮回剑。
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繁复的起手式。
他将体内那冰冷的神性能量与磅礴的轮回剑意,以及那百世轮回沉淀下的、被他定义为“力量”的庞杂之“业”,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强行压缩、融合,尽数灌注于剑身之中!
轮回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光芒大放,那条流淌的时光长河虚影仿佛要沸腾、蒸发!
然后,他对着那毁天灭地的沙暴巨墙,一剑斩出!
一道灰蒙蒙的剑气,自剑尖迸发而出。
这道剑气,并不恢弘,甚至有些不起眼,与那接天连地的沙暴巨墙相比,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但就是这样一道灰蒙蒙的剑气,在离剑之后,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无息地湮灭,不是破碎,而是彻底的、归于虚无的湮灭!
狂暴的时空乱流在触及这道剑气的瞬间便平息、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蕴含着亿万钧力量的沙暴巨墙,在与剑气接触的锋面上,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直接消失了一个巨大的、边缘光滑无比的扇形缺口!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抹除”!
这不是逆命,不是裂穹,而是云逸尘在初步融合了自身所有力量与认知后,基于轮回剑法则,自然而然施展出的、带着他独特印记的毁灭!
剑气一路向前,硬生生在那仿佛能吞噬世界的沙暴巨墙上,犁出了一条短暂的、相对平静的通道!
云逸尘身影一闪,已踏入通道之中,向着沙暴之外疾驰。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剑法狠厉、简洁、高效到了极致,充满了一种摒弃了一切冗余情感的、纯粹为了“通过”而存在的冷酷。
李寒沙强忍着心中的震撼与寒意,咬紧牙关,将最后的力量用于双脚,踉跄着跟上。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被暂时劈开的沙暴,正如同活物般疯狂地试图愈合,那湮灭一切的灰蒙蒙剑气正在迅速消散。
两人一前一后,在轮回剑强行开辟的、随时可能崩塌的通道中急速穿行。
身后是合拢的沙暴发出的、如同天地倾覆般的恐怖轰鸣,两侧是翻滚不休、蕴含着时空碎片的暗金沙墙。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无比漫长。
前方猛地一亮!
那股令人窒息的沙暴压迫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流沙海外围那相对“正常”的、昏黄却平静的天空。
他们……冲出来了!
云逸尘站在沙暴的边缘,身后是依旧在咆哮肆虐、但已无法再触及他们的毁灭之墙。
他缓缓垂下轮回剑,周身上下,那因全力催动力量而有些沸腾的气息,开始逐渐平复。
李寒沙几乎是瘫软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目睹云逸尘变化的惊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神俱疲。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云逸尘的左肩——那齐肩而断的伤口处。
之前因为剧烈的战斗和时空乱流的干扰,并未看得真切。此刻,在相对平静的光线下,他清晰地看到——
那里,没有任何包扎或药物处理的痕迹。
暗金色的创面光滑如镜,仿佛天生便是如此。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创面的边缘,隐隐有液态黄金般的神性能量在缓缓流淌、蠕动,如同活物,散发出冰冷而强大的气息。
它们似乎在不断地修补、固化着那个断面,使其与云逸尘整体的神性之躯彻底融为一体。
不再流血,不再疼痛,甚至不再算是“伤口”。
那更像是一个……力量的端口,一个彻底告别凡俗血肉的、冰冷而永恒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