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旧的书卷与金属气息混合,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此刻却因那幅徐徐展开的银色地图,以及地图背面那行触目惊心的血字,而变得无比沉重,几乎令人窒息。
“勿集齐!集齐之日,轮回终启!”
唐小棠的指尖冰凉,捏着地图边缘的指节因用力而失去血色。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那行潦草却无比熟悉的字迹上——与云逸尘师父留在古老皮卷上的批注,如出一辙!
那位神秘的山野老人,他不仅知晓三绝地与神器的存在,更是在不同的地方,留下了如此决绝而恐怖的警告!
“勿集齐”……“轮回终启”……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集齐三件神器,不是对抗幽冥教和尊者的希望吗?为何会引发“轮回终启”?
这“轮回”,是指那百年一次、抹除记忆的神性潮汐轮回?
还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无数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翻腾,让她心神摇曳,几乎站立不稳。
云逸尘站在她身旁,自然也看到了地图背面的字迹。
当他辨认出那与他师父一般无二的笔迹时,他那冰封般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
师父的身影,如同迷雾中的幽灵,再次浮现在他心头,带着更多的谜团与警示。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便被那行警告下方,另一处更加细微、却更加诡异的痕迹所吸引。
在那行像某种类似血的暗沉颜料书写的警告下方,靠近地图边缘的位置,还有三个字。
那三个字,并非用墨书写,其颜色暗红、粘稠,带着一种干涸后的褶皱感,分明是——鲜血!
而这三个血字,赫然是——
【别集齐】
字体潦草,扭曲,仿佛书写者在极度痛苦、恐惧或挣扎的状态下,用尽最后力气刻下。
笔画间充满了某种绝望的意味。
看到这三个血字的瞬间,云逸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其内容与师父的警告不谋而合。
而是因为……这血字的笔迹!
那每一个笔画的转折,每一处连笔的习惯,甚至那种在急促书写时特有的、微微向右上方扬起的趋势……
这分明……这分明是他自己的笔迹!
与他幼时在草庐练字,与他后来在剑宗记录功课,与他……在任何时候留下的字迹,都完全一致!
怎么可能?!
他从未到过这唐门秘库,更不可能在这张古老的地图背面,用自己的血写下“别集齐”的警告!
一股荒谬绝伦、却又带着刺骨寒意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云逸尘的心脏。
他死死盯着那三个血字,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属于自己的签名。
唐小棠也注意到了云逸尘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当她辨认出那血字的笔迹时,同样倒吸一口凉气,骇然失色!
“这……这字……”
她看向云逸尘,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怎么……怎么会……”
云逸尘没有回答。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三个血字所吸引。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着他,让他缓缓地、几乎是僵硬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伸出食指,朝着那三个由“他自己”书写的血字,触碰过去。
他想感受一下,那是否真实。
他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唐小棠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云逸尘的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那个“别”字干涸粘稠的笔迹之上。
就在他指尖与血字接触的刹那——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云逸尘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随即无数破碎、混乱、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冲入了他的意识!
他“看”到……
一只沾满了暗红色鲜血、剧烈颤抖着的手,那手的轮廓,分明是他自己的!
正握着一支不知由什么骨头磨制成的尖刺,在一张闪烁着银光的、类似地图的物体背面,极其艰难地、一笔一划地刻写着……
刻写的,正是那三个字——“别集齐”!
画面中的“他”,似乎处于一种极度虚弱、痛苦,甚至是……疯狂的状态。
周围的环境一片模糊,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混乱的能量流在肆虐。
“他”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恐惧,以及一种……仿佛洞悉了某种终极恐怖后的绝望!
在写下最后一个“齐”字的收笔时,画面中的“他”猛地抬起头,望向虚空,或者说,是望向此刻正在“观看”的云逸尘,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凄厉的、混合着警告与嘲弄的笑容!
随即,画面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碎裂,消散无踪。
幻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云逸尘猛地收回手指,如同被火焰灼伤般,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悸与茫然。
那不是幻象!
那感觉……太真实了!
那绝望,那恐惧,那疯狂的警告……仿佛是他亲身经历过的某个未来片段,跨越了时间的长河,在此刻与他产生了交汇!
是他……未来的他……在警告现在的他?!
这怎么可能?!
这血字,难道是未来的他,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留在这里的?!
“云逸尘!你怎么了?!”
唐小棠急忙扶住他,感受到他身体的冰冷和微微的颤抖,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云逸尘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背面那三个血字,又猛地抬头看向唐小棠手中那幅标注着三神器位置的银色地图。
一个无比尖锐的矛盾,摆在了他的面前。
阿蛮的指引,残卷的记载,都指向集齐神器是对抗宿命的希望。
而师父的警告,以及这来自“未来自己”的血字,却都在声嘶力竭地阻止他,声称集齐神器将引发无法承受的后果——“轮回终启”!
他该信谁?
他该走向何方?
是沿着阿蛮用生命点亮的道路前行,去追逐那可能带来力量与希望的神器?
还是听从这来自师父和“未来”的、充满不祥的警告,放弃这看似唯一的途径?
云逸尘缓缓站直身体,擦去额角的冷汗。他眼中的惊悸与茫然,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决绝。
他看了一眼那血字警告,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银色地图,然后,将地图缓缓卷起,紧紧握在手中。
“地图,我们带走。”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幻觉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可是……这警告……”
唐小棠急切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地图背面的血字。
云逸尘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三个血字上,眼神复杂难明。
“警告,我收到了。”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路,还是要走。”
他抬起头,望向密室冰冷的穹顶,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那虚无缥缈的命运。
“如果集齐神器真的会引发‘轮回终启’……”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讥诮的弧度,“那或许……正是我想要的。”
“逆命”之路,本就是一条逆行之路。
若命运注定集齐神器是毁灭,那他偏要将其握在手中。
若轮回注定无法打破,那他偏要看看,这“终启”之后,又是怎样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