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的排场远比赵有繁预想的更为隆重。
覃董的恩师李正则教授早年执教于京都最高学府,退休后便回到海市颐养天年。此次是其女儿李女士常年在F国定居后首次携家眷归国。
据说她找了位F籍伴侣,此行特意带回来与父亲相见,同时向亲友们介绍她的三个混血孩子。
令赵有繁意外的是,覃快似乎与李女士私交甚笃,因此覃家旁支也全员到场,自然包括了寸步不离跟着父母的何晴易。
赵有繁是随覃执同往的。两人下班后直接从公司驱车前往金盛华亭,而覃董与夫人则从老宅出发。
两拨人马在酒店门前恰巧汇合,便一同步入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间,赵有繁敏锐地察觉到数道打量他的视线。
这次的视线比在覃老爷子的寿宴更加大胆明显,毕竟这不是覃家的主场。
很多人应该是没有想到赵有繁居然还能以覃执恋人的身份出席第二次。
他今日穿着覃执特意准备的高定西装,剪裁精良的深灰色面料衬得他腰细腿长,袖扣是蓝宝石的,也算是和他一直戴着的耳钉相配。
覃董与覃执父子二人的性格如出一辙,但相较于父亲的沉稳持重,覃执更显年轻锐利,周身散发着不容小觑的气场。
赵有繁全程扮演着温和顺从的恋人兼助理,如同一个安静的背景板,对那些探究、鄙夷甚至不屑的目光视若无睹。
令他意外的是,今晚的覃执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人情味,非但没有将他独自撇在角落,反而主动带着他引见各位长辈与商业伙伴。
投向赵有繁的视线愈发密集,其中的意味也越发复杂难辨。
终究还是没能避开宿家人。
不过这次遇见的倒是赵有繁的旧识,宿谦。
“有繁?”宿谦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阿谦。”赵有繁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重逢故友。
两人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好久不见!你怎么会来?”
赵有繁顿了顿,想起今晚的身份:“我是和…覃执一起来的。”
“覃大哥?”宿谦恍然大悟,“原来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人就是你!知道外面都怎么说吗?”
“怎么说?”
“说你是‘灰小子上位’哈哈哈!”
赵有繁挑眉:“以我的肤色,至少也该是个白雪王子吧?”
“哈哈哈哈!”宿谦笑得更欢了,“你还是这么幽默,一点没变。”
宿谦和赵有繁一样都是beta,出身于典型的学术家庭——母亲是物理学家,父亲是经济学家。虽然文化课成绩平平,但他在音乐方面极具天赋。
赵有繁高中时家境窘迫,正是宿谦聘请他做家教,才助他度过了那段艰难岁月。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让两人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此后虽一直保持联系,但各自忙于事业学业,已许久未见。今日的偶遇,堪称意外之喜。
覃执对宿谦有印象,却完全不知他与赵有繁相识:“小谦。“
“覃大哥。“宿谦规规矩矩地问好。
“你们认识?“
“我们是高中同窗,相识十多年了。“宿谦笑道,“只是我一直不知道有繁就在覃氏工作,真是巧了。“
“嗯。“
宿谦指了指李教授的方向:“覃伯父似乎在找您。我和有繁先说会儿话。“
覃执见二人确实熟稔,只对赵有繁嘱咐道:“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的。“赵有繁话音刚落,就被宿谦兴冲冲地拉走了。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宿谦立刻敛起笑容,神色严肃:“你怎么会来这种场合?“
赵有繁正要解释,却听好友急声道:“你知不知道覃执今晚要和李教授的孙女相亲?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一群食古不化的老顽固!“宿谦愤愤不平地低斥。
“别动气,“赵有繁温声安抚,“这只是工作。“
“我拿钱办事。“
深知老友性格的宿谦直接问道:“多少?“
“五十万,一次。“
“那还差不多。“宿谦嘟囔着,脸色稍霁,“就当是给你的精神损失费了。幸好你没有变成恋爱脑,不然我真的要气死的。“
“别担心,没事的。”赵有繁确认四周无人,且是监控死角,便索性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起初他只是让我物色契约恋人,要求在人前配合演戏,且要识趣、不妄想转正。我一听五十万只需三天,脑子一热就问‘您看我可以吗’。”
“他居然答应了?”宿谦诧异,“覃执不像会把公私混为一谈的人啊?”
“问完我就后悔了,赶紧说只是玩笑,会尽快帮他物色合适人选。没想到覃总却认为我最合适——他本就想找个让父母都反对的对象,好彻底绝了催婚的念头。”
“这倒说得通。”宿谦若有所思,“若随便找个人,一查便知真假,反而会被继续逼婚。但若是你,还能用‘日久生情’来解释。他以与你感情稳固为由拒绝联姻,倒也合情合理。”
赵有繁耸肩:“完全正确。后来为赚更多,我还主动包揽了阻止覃董夫妇安排相亲的活儿,他又加了一百万。没想到……”
“覃家比想象中更绝情,明知你们在‘恋爱’,竟还公然安排相亲。”
赵有繁也觉得荒谬:“更讽刺的是,今晚的请柬并非覃董直接给覃总,而是发到我邮箱,让我转交。”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无所谓,钱早花光了,他们总不可能讨回去吧?”
“那倒也是。”宿谦话头一转:“你把钱花哪里了?”
赵有繁笑了笑:“买了套房子,六十平,不大,现在还在装修。”
“牛啊老赵!”宿谦是真心为好朋友高兴。他用力的抱住赵有繁。
他家世好,从来没有为钱操过心。但是赵有繁的辛苦他也是知道的。
“苦尽甘来了你。”
“等装修好了,乔迁宴一定找你。”赵有繁笑容灿烂。
“虽然很不礼貌,但是我可以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