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繁一时有些茫然:“原来……是看我的心意吗?”
不讨厌,却也谈不上喜欢。
他理不清这纷乱的思绪,只好轻轻碰了碰叉叉修长的睫毛:“你自己玩吧,我得收拾东西了。”
叉叉扑腾了一下翅膀,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梳理起羽毛。
或许是连日奔波没能好好休息,赵有繁睡得很沉。直到凌晨三点,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夜的寂静。因工作性质特殊,他的手机从不静音。此刻他睡得迷迷糊糊,眼睛都没睁开就摸过手机接了起来。
“喂?”
“有繁,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电话那头传来覃乐焦急的声音,“你能不能现在下楼?我就在你楼下等你。”
赵有繁清醒了些,但脑子还是昏沉的:“你是?”
“我是覃乐,拜托你帮个忙,”她的语气带着罕见的恳求,“真的很急。”
“好,等我十五分钟。”赵有繁毫不犹豫地应下。
十二分钟后,他穿戴整齐、气喘吁吁地跑到楼下。覃乐和何宇都站在车旁,脸色凝重。
“发生什么事了?”
“先上车。”何宇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着,微微发颤。
覃乐的脸色比他更难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何宇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何晴易……精神力狂暴了。”
精神力狂暴!
赵有繁心头一紧。在生物医疗技术尚不发达的年代,Alpha精神力狂暴伤人的事件时有发生。等级越高的Alpha,狂暴时的破坏力就越可怕——体力、速度、力量都会呈几何级数增长。据说在冷兵器时代,甚至有过将狂暴Alpha投入战场的先例。
但狂暴的代价是惨重的。若不能及时稳定精神力,就会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轻则持续高烧、智力受损;重则脑死亡,性命不保。
赵有繁自身拥有精神力,对这些自然有所了解。
“可是为什么找我?”据他所知,通常只有匹配度80%以上的omega才能通过精神力缓解Alpha的狂暴,且匹配度越高效果越好,而缓解的方式无一例外都需要亲密接触。
他再次强调:“我是beta。”
“但你有精神力,而且你的精神力能够压制甚至吞噬何晴易的。”覃乐语气笃定,“他的等级太高,实验室的仪器已经压制不住了。”
“真的很抱歉这么晚来找你,实在是万不得已。”
赵有繁打断她:“现在要去哪里?我需要怎么做?”
“他在友爱私立医院,那里有我以前的实验室。你是否愿意与何晴易发生关系,完全由你决定。”覃乐语速极快,“如果他有任何威胁你的行为,我会立即注射镇定剂。你放心,那个剂量足以放倒一头大象。”
“你的安全是第一位。”何宇补充道,“事后我们会以实验室特聘人员的标准支付你酬劳。”
“你只需要吞噬他溢出的精神力就好。”
“吞噬?”赵有繁皱眉,“这不会对他的健康造成影响吗?精神力是大脑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可不想当个夺取他人大脑的僵尸。”
“大脑只是精神力的容器。”覃乐这句话彻底颠覆了赵有繁的认知。
她继续用比喻解释道:“就像气球里装满了空气,当空气多到极限时,气球就会爆炸。他现在就处在爆炸的边缘。”
“我平时总说他傻,但我真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变成智障。”覃乐的声音带着哽咽,“拜托你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赵有繁想起自己的父母,沉默片刻后郑重道:“好的,我会尽力。不过在这之前,我能多了解一些情况吗?”
“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这个,”覃乐的表情变得复杂,“说来话长了。”
“请长话短说。”
“何晴易从六岁就开始觉醒第二性征。”
“什么?!”赵有繁震惊到破音,即便不是Alpha,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比正常情况提前了整整十年!”
“没错。我原本学的是医疗外科,因为这个变故才转向研究信息素与精神力。”覃乐的语气变得沉重,“通常来说,Alpha觉醒得越早,信息素和精神力就越强大,但相应的,发情期也会更频繁。何晴易现在的发情期频率是一个月一次。”
赵有繁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可他平时看起来……”
覃乐看穿了他的疑惑,接着说道:“他每时每刻都戴着特制的加强版抑制环。毕竟他每个月有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处于发情期。”
这个事实让赵有繁难以想象。他试着用最熟悉的Alpha覃执来对比:覃执十三岁觉醒,每年四次发情期,每次持续两周左右。
即便如此,覃执最多也只休息一周,另一周仍会坚持工作。而那段时期,往往是全公司上下最为紧张压抑的时候。
发情期的Alpha暴躁易怒,就连覃执那样冷静自持的人,也会显露出几分端倪。
赵有繁的心猛地一沉,不敢再往下细想。
“从六岁到十八岁,整整十二年,他几乎都是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度过的。”覃乐的声音里浸满了愧疚,“小宇要打理家族企业,忙得不可开交;我又被研究项目占据了绝大部分时间。”
“刚觉醒那会儿,他年纪太小,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那么庞大的精神力。”她的语气愈发沉重,“经常浑身疼痛难忍,偏偏精神又异常亢奋,整夜整夜无法入睡。”
“因为他的精神力常年处于暴走状态,普通人靠近很容易被影响,所以他只能独自待在隔离室里。”覃乐的声音开始哽咽,“没有人陪他说话,他只能自言自语,或者只能沉默。”
“不是我偏袒自己的孩子,”她抬起泛红的眼睛,“他能成长为今天这个样子,真的已经拼尽了全力。”
一旁的何宇始终沉默着,镜片后眼角隐约闪烁着泪光。
赵有繁忽然明白了。
怪不得何晴易曾说,他从未经历过真正的集体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