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深秋的雨后,秋寒袭人,山林更显萧索。
皇家射箭场,枯萎的草坪被踩踏得纷纷倒在地上,和泥土混合在一起。
江云深将和吐蕃王爷索南比试的消息不胫而走。
除了朝中几位重臣之外,很多闲来无事的京中贵人们也纷纷赶来观看比赛。
暂时避雨的雨棚中,帝后与公主的銮驾都停在里面。
姜瑶站在帝后两人身后,时而跑去帮皇帝捏捏肩,时而走到皇后身边捏捏脚,目光则落在外面正在准备的江云深身上,喃喃道:
“希望江云深不要让儿臣失望。”
皇帝面露苍老疲态,懒洋洋地靠在龙椅上,威严的声音安慰道:
“江云深的百步穿杨的本事,朕当初亲眼所见,他该不敢叫朕失望的。”
“那要是他失败了怎么办?”皇后担忧地看向皇帝。
皇帝顿时一拉脸:“他敢失败,朕砍了他手!”
姜瑶闻言连忙讪笑着回到皇帝身边帮他捏肩:
“父皇息怒!儿臣相信江云深,一定不会比雀翎的箭术差的。”
皇帝扭头看着姜瑶:“你呀,到时候把你嫁到吐蕃,可不许哭鼻子!”
姜瑶哼了一声,撒娇扭头。
江云深和索南都穿戴整齐,一起过来拜见帝后。
两个男人身高体型相似,但是江云深肤色没有索南的黑,也不像索南一样嘴角带着自信的笑,而是微微皱着眉,时不时伸手摸一下自己的肩膀。
索南行完了礼之后,便提醒道:“陛下,娘娘,贵公主与本王的赌约,相信你们也承认,否则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让唐国头疼多年的吐蕃的王爷,皇帝态度并不那么友好,冷冷道:
“射箭只是第一场,后面还有两场,王爷也不必太自得。哼。”
索南也不动怒,行了个吐蕃礼后,转身朝靶场走去。
江云深亦然。
今日纪少瑜也跟着江云深来了,他似乎看出江云深有些不对劲,在他向靶场的时候快步走过去低声询问:
“怎么了?”
江云深脸色有些难看,但并没有表现出来,摇了摇头,“昨晚特意练了练,也许是太累了,胳膊有些酸。”
纪少瑜皱眉:“你可以吗?”
江云深随即笑了笑:“应该没事,我会尽全力的。”
纪少瑜点了点头,看着江云深走向靶场。
“表哥!”
身后一只手猛地拍了一下纪少瑜的肩膀,纪少瑜扭头,主动打招呼的竟然是江欣月。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了一身相对华丽的衣服穿着,浓妆艳抹。
非常明显地讨好他:“表哥,原来你也来看我大哥射箭啊!你怎么不告诉我呀?早知道我就陪你一起来了啊。!”
说着,江欣月还抱住纪少瑜的胳膊想要把头贴在上面。
纪少瑜不咸不淡地抽出胳膊。
真是搞笑,从前江欣月可是完全看不上纪少瑜这个从江南来的“商人”呢!
现在呢,江欣月因为被多次退婚,好的人家看不上她,一般的人家她看不上,她竟然主动来献殷勤了!
不过已经晚了,况且纪少瑜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她。
他淡淡扔下一句:“江姑娘请自重。”扒拉开她的胳膊,转身走了。
一瞬间,江欣月似乎感受到身边无数双嘲讽鄙夷的视线纷纷投到了她的身上,她甚至听到有人说:
“不要脸!纪公子现在可是朝中新贵,陛下多器重他,什么雌鸟都敢来搭关系!”
“就是!看她那穷酸样!咦!”
江欣月脸更加烧得厉害,有种被人扒光了扔在人群中的羞耻!
她撸了撸袖子,正准备找议论她的人评理,却听对方愕然叫了一声:
“呀!纪大人找公主去了!”
“啊?纪公子不会和褚将军一样想要做公主的面首吧!”
“不要啊!这世上的好男人都给公主当驸马了,让我们怎么办啊!”
一群贵女的幽怨声中,纪少瑜主动走到了姜瑶身边行礼:
“微臣拜见公主。”
姜瑶已经从雨棚中走出来,正站在靶场最前面看即将开始的比赛,闻言转身看了一眼。
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看她态度似乎很淡然,纪少瑜心沉了沉,顿了片刻,他终于下定决心,毛遂自荐:
“公主现在正在和吐蕃王爷打赌,射箭是第一场,不知道第二场和第三场是什么?”
姜瑶被纪少瑜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认真地看着他。
然后她想起曾经他一次又一次的忽冷忽热,难训极了,便决定让他也尝尝冷脸的滋味,故意冷声反问:
“本公主的事情,何须跟你知会?”
纪少瑜顿时一噎,一时间无话可说。
为什么公主对他这么冷淡?是因为……哦,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告诉过公主,他其实知道公主就是从前的江瑶啊。
莫非是因为这件事,公主才刻意冷落他?
他攥着拳头,努力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说出真相。
“公主,其实,微臣已经知道,你就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怎么称呼。
姜瑶定定地好奇地期待玩味地看着他。
纪少瑜又紧了紧拳心,终于有些赧然地说出了剩下的话:“微臣早就知道,你是……谣谣表妹。”
谣谣表妹四个字,让他觉得非常不好意思,说完之后,惊觉脸竟然烧了起来,他生怕别人注意到,于是不动声色低下了头。
在他看来,公主应当会惊愕感叹:“什么?你早就知道了?”
可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姜瑶目光平静,毫无该有的反应,看了他片刻,应声:
“本公主早就知道你知道本公主是你的谣谣表妹。”
纪少瑜:“?”所以呢?所以呢。
他张了张嘴,又无语了。
早就知道?所以这么久了,她回京这么久了,就没有想起过自己一次吗?
他一直拉不下脸,或者说装作不在意,没有主动去公主府,她却是完全将自己抛到了天边了?
胸口好闷,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好像忽然后悔了,后悔自己曾经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该接受她,就早答应她,该拒绝她,就早点抽身。
偏偏放手一点点,又自私地抓紧更多,直到将自己陷入了得不到也不愿意放手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