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转身走远了,可她却能感受到一道目光追随着自己直到转角处。
青翎还在问姜瑶:“你到底哪里肿了?我有御赐的药膏,我回宫取来分你用。”
姜瑶见青翎此刻有些呆,眼中单纯的光跟他平常冷冰冰的性子形成巨大的反差感,笑了笑,低声问:
“青翎,你有没有看过春宫图?”
青翎眸中的纯洁消失,面色一囧,不说话了。
姜瑶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腮帮,“去书肆买两本春宫图,你就知道本小姐今日是哪里肿了。”
青翎的嘴被捏得嘟起来,脸瞬间发烫,赶忙推开姜瑶的手,扔下一句“姑娘自重”,一个闪身不知道蹿去哪棵树上蹲着去了。
姜瑶心情好了许多,回去将药煎了喝下去。
孙氏派人来叫她去前院见过纪夫人,她推说身子不适,不想去,躺在榻上懒洋洋地翻着关于“灵魂互换”的话本子。
很快,霜月进来通传:“姑娘,纪公子在院外。”
姜瑶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吐了嘴里的荔枝核,双眼放光地说:“叫他进来!”
“纪公子说他是外男,不进院,请姑娘去前院相见。”
姜瑶嘁了一声,重新靠到榻上,懒洋洋道:“告诉他,想见本小姐就进来,不然就回去。”
霜月出去回话。
很快,纪少瑜跟着霜月进了姜瑶厢房,桑嬷嬷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惊了一跳,赶忙跑到门口守着,生怕两人发生些什么不该发生的。
纪少瑜站在榻前,嘴唇紧抿,眉眼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抵着眸子对姜瑶道:
“我有一事问你。”
姜瑶笑吟吟地看着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直起身子,把玩着一粒剥了皮的荔枝,牛头不对马嘴地问:“表哥来自江南,这样饱满诱人的荔枝,应该吃过吧?”
纪少瑜:“……”他抬头看了姜瑶一眼。
她拿着荔枝在双唇上滚了滚,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那粉色的舌尖伸出来又缩了回去。
他竟然无法控制地身体一僵,呼吸悄然变快了。
赶忙低下头,没去接她的话,滞了滞,“……昨晚那人是谁?我……我去打断那人的腿。”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纪少瑜的心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掌心又悄然攥紧。
“你去打断那人的腿,是想为你的银样镴枪头找借口吗?”
“什么?”纪少瑜睁大了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姜瑶的话是什么意思。
姜瑶将玩了一会儿的荔枝放到了旁边托盘中,冷笑道:“表哥明明怀抱美人,都到了那一步了,也不持枪上阵,那只能证明要么你没枪,要么你的枪举不起来。”
纪少瑜:“……”
“谣谣表妹,昨晚我其实……”
他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桑嬷嬷竖起耳朵站在门口听,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不明所以。
纪少瑜心有顾忌,于是朝姜瑶走了两步,离她更近了。
姜瑶带着怨怼的目光盯着他,他感觉胸口闷闷的,然开口却是:“你是我的表妹,禽兽之事,我绝不会做。”
“那你还来做什么?看本小姐笑话吗?”姜瑶收了挑逗的心思,拿起旁边果盘扔到了纪少瑜的胸膛上。
纪少瑜抿紧唇不避不闪,小块的西瓜和荔枝水溅湿了他胸口。
“我……我想知道那人是谁。”他低声说。
怒气陡升,姜瑶坐直身子,怒道:“知道了有什么用?你还想去打断他的腿?呵,他可比你这厉害多了。滚吧,本小姐不想看见你。”
面对羞辱,纪少瑜指间发白,身体晃了晃,终于将攥在手心的药拿了出来,放到了旁边小案几上,轻声道:“消肿止痛的,涂抹后一日便能消肿。”
姜瑶差点笑出声来。
他都懂,还关心自己,可就是不愿意接受自己。
可恶!一想到昨夜他临阵脱逃害自己睡错了人,她就来气!
翻身躺到榻上,用后背对着他。
他也没有多余的话,转身默默走了。
姜瑶把他送的药罐砸了。
从不参加江家家宴的姜瑶,今夜打扮得很隆重地去了,见过了纪夫人后全家围坐在圆桌边上。
江家人对姜瑶的态度也变了很多,江瓒看到姜瑶出席,还笑着问:“为父听说,谣谣最近总往外跑?”
姜瑶神情冷淡:“很快要成亲了,自然要趁成亲之前好好开心一番,想干什么便干什么,否则成了亲便不能为所欲为了。”
江云深今日不知遇到了什么喜事,满面春风地,跟姜瑶说话竟然面带笑意:“谣谣,褚珩是个好男儿,你嫁给他,大哥为你高兴。”
若是放在之前,江欣月要跳起来炸毛尖叫或者指责江云深偏心,现在却是安静得很。
提起褚珩,她眼圈只是红了红,然后低头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纪夫人与孙氏的误会解除了,两姐妹看起来很是亲密,坐在一起,笑眯眯道:
“姐姐,谣谣快成亲了,那欣月呢?她也满十五了,听说上次与人相看亲事没成功,现在呢?”
孙氏一听心中咯噔一声。
她有预感,她妹妹是想撮合江欣月跟纪少瑜。
果然,纪夫人下一秒便拍了拍一脸沉静没有什么表情的纪少瑜肩膀,道:“少瑜也已经及冠,和欣月是亲表兄妹,既然男未娶,女未嫁,咱们家知根知底的,不如……”
不等孙氏想借口拒绝呢,江欣月冷哼一声:“我才看不上表哥。”
孙氏神情一僵,江瓒呵斥:“不得无礼!”
“哼。”江欣月无差别瞧不起任何男人,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纪夫人很尴尬,有些不知所措。
纪少瑜起身朝江瓒和孙氏一礼:“在下身份低微,的确配不上表妹。姨父姨母不用担心,表妹近来心情不爽,我不会与她计较什么的。”
姜瑶坐着看戏,闻言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看着纪少瑜,似笑非笑道,“表哥是个克己复礼的正人君子,若本小姐没有与别人订亲,定要嫁给表哥这样的谦谦公子呢。”
众人皆是一愣,但见姜瑶似笑非笑,知道她是开玩笑,便跟着笑笑。
唯有纪少瑜觉得“克己复礼正人君子”这几个字很刺耳讽刺。
晚宴结束,江欣月回房去,孙氏也赶忙跟着去。
为的是白天江欣月说过的话。
她开始渐渐恢复如初,坐在梳妆台前梳妆。
孙氏站在她身后生气地问:“欣月,你告诉娘,那个轻薄你的登徒子既然不是你纪表哥,那到底是谁?”
“娘,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你就别问了,反正女儿清白还在。”
江欣月说。
孙氏有些忧心:“你这孩子,怎么可以信口胡诌冤枉你表哥?差点害得我们两家翻脸!”
“翻脸就翻脸,”江欣月面露讥讽,“纪表哥不过是商户之子,连中两元并不能说明他此次春闱还能中进士。这样的人家,翻了脸,断了就断了,莫非还能成为我们家的助力吗?
“他们家不成为我们侯府的吸血虫便烧高香了。”
孙氏一听眼睛亮了亮,因为她感觉女儿的长大懂事了些。同时,她完全看不上她妹妹和纪少瑜,总感觉自己在他们母子面前有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她并不觉得纪少瑜有那本事能考上进士。
这时江欣月转头拉住了她的衣角,道:“娘,你帮我将朱永明重新约出来,我要嫁他,嫁进国公府。”
“啊?”孙氏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江欣月攥紧手中眉笔,狠狠道:“我要带着姜瑶一起去,我要让她看看,嫁进国公府,是比嫁进将军府风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