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冰冷刺骨,水流湍急,在封闭的隧道中发出空洞而巨大的回响。苏晚紧握着那片来自林晟短刃的暗沉碎片,指尖传来的微弱共鸣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指引。它像一块磁石,微弱却固执地指向某个方向。
渡鸦的状态更差了,暗银色的血液几乎浸透了他临时包扎的伤口,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大部分重量压在苏晚肩上,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暗河两侧可供行走的狭窄石岸湿滑无比,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漆黑的水流。
“方向……对吗?”渡鸦的声音气若游丝,几乎被水声淹没。
“碎片在指引。”苏晚言简意赅,她的全部心神都用在维持平衡、支撑渡鸦,以及感应那丝微弱的能量流向上。她能感觉到,越是往前,那共鸣似乎就越清晰一丝。林晟……他的一部分,或者说他留下的“权限”,确实散落在这片区域的某个角落。
沿着暗河不知行进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一样的光亮,并非出口的自然光,而是一种朦胧的、带着锈蚀感的暗红色辉光。同时,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浓烈的金属氧化物的气味,以及一种……奇异的、仿佛无数细碎金属片在摩擦的低沉嗡鸣。
“锈蚀峡谷……到了……”渡鸦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片暗红光芒的来源。
穿过一个狭窄的洞口,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地下裂谷的边缘。裂谷深不见底,下方翻滚着并非水流,而是粘稠的、如同血液般的暗红色锈蚀液体,散发出强烈的腐蚀性蒸汽和那股奇异的金属嗡鸣。裂谷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各种巨大、扭曲、早已停止运转的工业管道和机械残骸,它们如同巨兽的骸骨,被岁月和锈蚀液侵蚀得千疮百孔。整个空间都被从下方锈蚀液和某些特殊矿物发出的暗红光芒所照亮,光影扭曲,如同置身于某个巨大生物的体内。
这里就是“净化”的盲区?渡鸦口中的安全之地?
苏晚极目远眺,裂谷对面遥不可及,而他们所在的这边,只有一条沿着岩壁开凿的、狭窄且多处断裂的栈道向前延伸,不知通向何方。
“地图显示……峡谷底部……有干扰,‘净化’协议……无法完全覆盖……”渡鸦喘息着解释,“但这里……同样危险……锈蚀液……变异生物……还有……‘峡谷本身’……”
他话音刚落,岩壁上一段看似稳固的巨大管道,突然因无法承受自身重量,带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断裂脱落,坠向下方的锈蚀液海,瞬间便被吞噬,只冒起几个浑浊的气泡。
这里绝非乐土。
但手中的碎片共鸣,在这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它明确地指向栈道延伸的方向!
没有退路。
苏晚驾着渡鸦,踏上了那条摇摇欲坠的栈道。栈道由金属和混凝土构成,大部分区域覆盖着厚厚的、湿滑的铁锈,许多地方的护栏早已消失,脚下就是万丈“锈渊”。
她走得极其小心,每一步都先试探落脚点的稳固。精神力高度集中,不仅要防备可能的塌陷,还要警惕岩壁阴影中可能潜伏的危险。在这里,视觉和听觉都受到极大干扰,精神感知也变得滞涩,仿佛被那无处不在的金属嗡鸣所压制。
前行了约莫一公里,栈道在一个相对宽阔的、像是过去检修平台的区域中断了。平台尽头,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似乎是通往岩壁内部的矿洞或通道。而那片来自林晟短刃的碎片,在此刻变得灼热起来,共鸣强烈到几乎要脱离苏晚的掌控,直指那个洞口!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的岩壁缝隙中传来!
只见无数拳头大小、通体覆盖着暗红色锈蚀甲壳、形似蜘蛛的多足生物,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裂缝中涌出!它们的复眼闪烁着贪婪的红光,尖锐的口器开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显然将他们当成了入侵者或……食物!
“锈蚀蜘蛛……群居……唾液有强酸……”渡鸦的声音带着绝望。以他们现在的状态,面对如此数量的怪物,几乎是必死之局!
苏晚眼神一厉,将渡鸦推向平台相对稳固的角落,自己则转身直面汹涌而来的虫潮!她右手伤势未愈,只能左手紧握匕首,体内那沉寂的幽蓝能量在极度危机下,终于被强行激发出一丝,覆盖在匕首表面,发出微弱的蓝光。
“嘶嘎!”
第一只锈蚀蜘蛛猛地跃起,扑向苏晚面门!
苏晚侧身避开,覆盖着幽蓝能量的匕首精准划过,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将其斩成两半,暗绿色的体液飞溅,落在栈道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更多的蜘蛛前仆后继地涌来!它们似乎无穷无尽,从地面,从岩壁,甚至从头顶的缝隙中掉落!
苏晚将速度发挥到极致,匕首舞成一道蓝色的光轮,在身周构筑起一道短暂的防线。一只只蜘蛛被斩碎,暗绿色的体液和残肢四处飞溅,刺鼻的酸腐味弥漫开来。然而,蜘蛛的数量实在太多,她的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幽蓝能量也在飞速消耗,左臂很快就被蜘蛛的酸液灼伤,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会被耗死!
她的目光猛地投向平台尽头的那个洞口!碎片指引的方向!那里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渡鸦!准备冲过去!”她厉声喝道,同时猛地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幽蓝能量爆发出来,形成一个短暂的、范围性的能量冲击!
“嗡!”
蓝色的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靠近的锈蚀蜘蛛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瞬间被清空一片!
趁此间隙,苏晚一把拉起渡鸦,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身后的蜘蛛潮发出愤怒的嘶鸣,再次汇聚,紧追不舍!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洞口的刹那,苏晚眼角的余光瞥见平台边缘,靠近洞口的位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不起眼的暗色石碑。石碑表面刻着模糊的图案和文字,风格与“第七前哨”中的古老符号极为相似!
而手中那片短刃碎片,在靠近这块石碑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热的共鸣!
没有时间细看!苏晚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冲入洞口的同时,左手猛地按在了那块石碑之上!
“铿——!”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洪亮、仿佛来自远古的钟鸣,骤然从石碑内部响起!一股无形的、温和却磅礴的能量波动,如同水波般以石碑为中心荡漾开来!
那些疯狂追来的锈蚀蜘蛛,在接触到这股能量波动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恐惧的尖啸,潮水般向后退去,迅速消失在岩壁缝隙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洞口内外,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下方锈蚀液海永不停歇的低沉嗡鸣。
安全了?
苏晚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剧烈喘息着,左臂的灼伤和右拳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体内能量再次耗尽。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碎片,那灼热的共鸣已经平息,变得温顺,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
她再看向洞口外那块石碑。在暗红的光线下,石碑上原本模糊的图案和文字,似乎清晰了一些。那图案,像是一座塔的轮廓,被无数锁链缠绕。而文字……她辨认出几个熟悉的字符,与“第七前哨”日志中提到的“源塔”和“钥匙”相关!
渡鸦也挣扎着看向石碑,幽紫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一丝明悟。
“这石碑……是‘路标’……也是‘封印’……”他喃喃道,“它指向‘源塔’的方向……也封印着……通往那里的部分路径……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解开……”
他的目光落在苏晚手中的碎片上。
“林晟的‘钥匙’……是其中之一……”
苏晚握紧了碎片,看向洞穴深处那一片未知的黑暗。
碎片指引她来到这里,触发了石碑。这意味着,林晟早已在此布局?他知道她会来?他知道她会拿到钥匙碎片?
前方的道路,似乎愈发清晰,也愈发扑朔迷离。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感受着洞穴深处传来的、与碎片隐隐呼应的一丝牵引。
“休息十分钟。”她对着渡鸦,也对着自己说道,“然后,我们继续。”
峡谷的回响,似乎在她耳边低语,诉说着一个关于毁灭与重生、背叛与救赎的、未完的故事。而她,正是这个故事中,手握关键碎片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