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突如其来的喧哗,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打破了客栈二楼房间里凝固的绝望。陇川城?威远镖局?张老拐独眼一亮,猛地窜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下面的动静。若卿也紧张地攥紧了衣角,看向赵煜。
赵煜强撑着坐直身体,低热的眩晕感让他眼前花了一下,他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威远镖局……三天后出发……招募临时人手……这些信息在脑海中快速闪过。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让他们安全抵达更靠近目标区域的机会。但同样,风险巨大。镖局规矩多,盘查严,他们这一行人,尤其是昏迷不醒、状态诡异的王校尉,根本经不起查问。
“夜枭,”赵煜声音沙哑,“去看看,确认是不是威远镖局的人,有多少,什么情况。小心,别引起注意。”
夜枭点头,身形如同鬼魅般滑出门外,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房间里再次陷入等待的焦灼。楼下推杯换盏、大声谈笑的声音隐约传来,更衬托出他们这里的死寂。张老拐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独臂不安地挥舞着:“妈的,要是能混进去就好了……好歹能省了路上的麻烦,还能蹭口热乎饭吃……”
“带着老王,怎么混?”若卿低声反驳,语气带着无奈,“他们招的是能扛货的壮劳力,我们……”她看了一眼虚弱不堪的赵煜和残疾的张老拐,后面的话没忍心说出口。
赵煜没说话,只是默默感受着身体里一阵阵袭来的虚弱和伤口的抽痛。他何尝不知道混入镖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眼下,马老三那边索价高昂,他们根本负担不起;自己重伤未愈,团队缺乏补给,王校尉命悬一线……似乎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若卿起身想去给他倒点水。暖壶里的水已经凉了,她拿起桌上那个之前被认为是“质量好些”的、材质特别的水囊,拔开塞子,想将里面剩余的冷水倒入碗中加热。就在水即将倒出时,她无意间瞥见水囊内壁似乎有些异样——在囊底靠近缝合线的位置,隐隐约约嵌着一小片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像是某种晶体碎片的东西,只有小指甲盖大小,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获得物品:次级治疗药水(残迹))
(来源:《暗黑破坏神》系列)
(效果说明:一个曾盛装过治疗药水的特殊水囊,内壁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药水结晶。将这些结晶刮下溶于清水,或许能使清水带上微乎其微的恢复效果,对致命伤及能量侵蚀无效,仅能略微加速非常轻微的表皮擦伤或体力透支的恢复,效果缓慢且极其有限。)
赵煜的目光随着若卿的动作,也注意到了水囊内的那点不寻常。他心中了然,这大概是今天的“运气”了,依旧微弱得可怜。
若卿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点几乎看不见的晶体碎片刮下来,落在碗底,然后用热水冲开。晶体遇水即化,清水看上去并无任何变化,只是凑近了闻,似乎多了一丝极其淡薄的、难以形容的清新气息。
“殿下,喝点水吧。”若卿将碗端给赵煜。
赵煜接过碗,看着碗里清澈见底的水,知道这点“药效”对自己的伤势和王校尉的情况都是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他慢慢将水喝下,一股微弱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似乎让沉重的身体轻松了那么一丝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没过多久,夜枭回来了。他带回来的消息更具体了些:“确实是威远镖局的旗号,大概十几个人,押送着几辆大车,停在客栈门口打尖。听他们交谈,确实是三天后出发去陇川城,路过落霞镇补给。招募人手的事情也确认了,明天上午在镇中心的集市口现场挑人,只要身强力壮、能扛包赶路的,而且要查问来历。”
条件依旧苛刻。众人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沉了下去。
“他娘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张老拐焦躁地一拳捶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煜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直接混进去不可能……那么,间接呢?有没有办法利用镖队的行程,而不必混入其中?比如,远远跟着?但荒郊野岭,跟踪一支专业的镖队几乎不可能,而且容易被当成劫匪或者探子。或者……想办法从镖队的人嘴里套出些关于西北山路的信息?这倒是有可能,但同样风险不小。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楼下传来一阵更大的喧闹,似乎有什么人发生了争执。一个粗嗓门吼道:“……妈的,老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能骗你不成?西北那边就是邪性!上次我们镖局有个兄弟,就是进了那片山,回来就疯了,整天胡言乱语,身上还长怪斑,没几天就没了!郎中都说不出是啥毛病!”
这话如同惊雷,在赵煜耳边炸响!疯了?胡言乱语?长怪斑?这描述……太像蚀力侵蚀的早期症状了!难道威远镖局的人接触过蚀力污染区?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夜枭。夜枭显然也听到了,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对着赵煜微微颔首,示意他注意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夜枭,”赵煜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决断,“想办法……接触一下那个说话的镖师,或者了解情况的人。不用暴露我们,就装作好奇的旅客,打听一下西北的‘怪事’,重点是……他那个兄弟是在什么地方出的事,具体什么症状。”
这是一个危险的动作,可能会引起镖局的注意。但蚀力相关的线索太重要了,这不仅能验证西北山区确实存在危险,或许还能为他们指明更具体的方向,甚至避开一些致命的区域。
“明白。”夜枭没有犹豫,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张老拐和若卿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赵煜。他们虽然不完全明白那镖师话里的深意,但从赵煜和夜枭的反应来看,这绝对是极其重要的信息。
时间在愈发紧张的等待中流逝。楼下的喧闹渐渐平息,镖局的人似乎吃完离开了。赵煜的心悬着,既希望夜枭能带回有价值的消息,又担心他暴露行踪。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夜枭才返回。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问到了,”夜枭快速说道,“那个镖师叫刘莽,是个小头目,喝多了话多。他说他那兄弟是在一个叫‘黑风坳’的地方出事的,那地方在去陇川城的官道岔出去大概一天路程的深山里,据说是个废弃的古矿坑。他们当时是追一伙流寇误入的,进去没多久就觉得头晕恶心,他那兄弟症状最重,回来就不行了。他还说……”夜枭顿了顿,“那矿坑附近,晚上能看到幽幽的蓝光,还有奇怪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黑风坳!古矿坑!蓝光!奇怪的声响!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几乎可以肯定,那里存在一个蚀力污染点!而且,位置似乎离官道不算太远,甚至可能就在他们前往“镜湖”的必经之路上!
危机与机遇并存。知道了危险的存在,可以提前规避;但同时,也印证了前路的凶险。
“另外,”夜枭补充道,“我回来时,感觉……好像又被人盯上了,和昨天是同一拨人,很警觉,我绕了几圈才甩掉。”
跟踪者还在!而且似乎盯得更紧了。
赵煜靠在床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威远镖局带来了新的线索,也带来了更深的危机感。跟踪者如同附骨之疽,而他们,依旧困在这个破旧的客栈里,缺钱,缺药,缺向导,缺时间。
王校尉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下一次蚀力爆发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他自己的伤势也在不断消耗着所剩无几的精力。
绝境,似乎并没有因为一点点新的信息而改变。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落霞镇的夜晚再次降临,而他们,必须在天亮前做出决定——是冒险尝试接触镖局获取更多信息乃至利用其行程?还是另寻他路,面对马老三的天价和未知的荒野?
无论哪条路,都布满了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