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砖窑里,阴冷潮湿的空气像是能拧出水来。半塌的穹顶漏下几缕惨淡的星光,勉强勾勒出里面挤作一团的人影。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声、伤员偶尔抑制不住的呻吟,以及窑外呼啸而过的夜风,刮得残破的砖石缝隙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鬼哭。
条件比想象的还要糟。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冰凉刺骨,连点干草都找不到。周闯让人把仅有的几块用来垫马鞍的旧毡子铺给了伤势最重的几个人,其他人只能靠着冰冷的窑壁,或者直接坐在地上,互相挤靠着汲取一点可怜的体温。
若卿守在王青身边,用手帕蘸着冷水,不停擦拭他滚烫的额头。王青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但那粗重得不正常的呼吸和偶尔无意识的抽搐,都显示他的情况正在恶化。带来的草药已经见底,效果也越来越微弱。
“殿下,王校尉……烧得更厉害了。”若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寂静的窑洞里格外清晰。
赵煜靠坐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能稍微感受到一点流动的空气,但也被寒风刮得脸颊生疼。他裹紧了并不厚实的斗篷,右肩的伤口在寒气侵袭下隐隐作痛。他听到若卿的话,心头一沉。缺医少药,露宿荒野,王青恐怕……
老韩默默地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想给赵煜披上。
“不用,你自己穿着。”赵煜挡了回去,声音沙哑,“我还撑得住。”他看着老韩身上同样单薄的衣物,以及手臂上草草包扎的伤口,心里不是滋味。
周闯安排完岗哨,拖着伤臂走过来,蹲在赵煜身边,压低声音:“殿下,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弟兄们又冷又饿,伤重的几个……怕是熬不过今晚。”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咱们躲在这里,未必就安全。那帮杂碎发现镇子里的陷阱没钓到我们,肯定会扩大搜索范围。”
赵煜何尝不知。他怀中的定源盘一片冰凉,没有任何异常的共鸣,但这并不能带来丝毫安慰。那危机直觉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着,提醒着他威胁从未远离。敌人像耐心的猎人,而他们这群伤痕累累的猎物,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叮!每日抽奖已就绪!】)
提示音在这绝望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游戏分类轮盘转动中…… 类别:生存】)
(【具体游戏轮盘转动中…… 游戏:《这是我的战争】)
(【道具轮盘转动中…… 获得:一小罐浓缩肉汤膏x1】)
(【物品已合理出现在环境:一名负责整理所剩无几行李的士兵,在一个原本以为空了的皮质水袋暗格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陶罐,封口用蜡封着,摇起来没有水声。】)
那士兵愣了一下,借着微光看清是个从没见过的小罐子,疑惑地递给了周闯。周闯借着洞口透进的一点星光,撬开蜡封,一股浓郁、咸香、带着肉味的奇异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虽然很淡,但在这充满血腥和土腥味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诱人。
“这是……肉膏?”周闯有些难以置信,用手指沾了一点,舔了舔,眼睛猛地睁大,“殿下!是极浓的肉汤凝成的膏!这东西能冲水喝,顶饿御寒!”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绝望的气氛出现了一丝松动。虽然只有一小罐,但对于又冷又饿的众人来说,不亚于雪中送炭。
“兑上热水,分给伤势最重的弟兄,还有守夜的兄弟,每人喝几口。”赵煜立刻吩咐道,他自己甚至能感觉到胃部因为这香气而微微抽搐。但他知道,现在这点东西,必须用在刀刃上。
没有热水,只能兑着冰冷的清水。但即便如此,那一点点温润咸香的肉汤下肚,也仿佛给冰冷的身体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热流,让几乎冻僵的四肢恢复了些许知觉。重伤员喝下后,痛苦的呻吟似乎也稍微平缓了一些。
这东西来得太是时候了。赵煜摩挲着怀中那冰凉的小陶罐(周闯递给了他),心中对那神秘的系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感受。它总是在最绝望的时候,给出一点看似微不足道、却又恰到好处的帮助。
然而,肉体上的些许缓解,无法驱散精神上的重压和弥漫的危机感。
后半夜,风更大了。窑洞外负责警戒的士兵换了一班又一班,每个人回来时都脸色青白,浑身冰凉。窑洞内,疲惫和伤痛让大部分人陷入了半睡半醒的昏沉状态。
赵煜却毫无睡意。他靠在窑壁上,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声响。风的呼啸,荒草的摇摆,远处不知名动物的夜啼……还有,那始终萦绕不去的、被窥视的感觉。
突然,他心头那根危机直觉的细弦猛地绷紧!不是之前那种弥漫的窥伺感,而是更加尖锐、更加接近的警示!
几乎同时,窑洞外远处,传来一声极其短促、像是被掐断了的鸟鸣!那是外围暗哨约定的预警信号!
“敌袭!”赵煜猛地睁开眼,低喝出声!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将窑洞里所有昏沉的人惊醒!周闯、老韩等人几乎本能地抓起了身边的武器!
“抄家伙!准备迎敌!”周闯的声音带着伤后的嘶哑,却充满了决绝。
能动的士兵立刻挣扎着爬起,依托着窑洞残破的入口和墙壁,组成了简陋的防御阵型。弓箭手搭箭上弦,对准了漆黑的窑洞外。重伤员也被拖到了最内侧相对安全的位置。
窑洞外,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啸着。
等待。压抑得让人窒息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预想中的攻击并未立刻到来。但那尖锐的危机感并未消退,反而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妈的,搞什么鬼……”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低声咒骂,声音带着颤抖。
“闭嘴!听命令!”他身旁的老兵低声呵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仿佛落叶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从窑洞外的不同方向传来!声音很轻,混杂在风声中几乎难以分辨,但在这全神贯注的寂静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不止一个人!他们在靠近!而且试图从多个方向包围!
周闯瞳孔收缩,打了个手势。弓箭手们屏住呼吸,箭头微微移动,对准了声音传来的大致方向。
赵煜握紧了真空刃的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他能感觉到,这次来的,不是大队人马,更像是……擅长潜行与刺杀的好手。是那个组织派来清理残局的吗?
沙沙声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看到窑洞外黑暗中,有几个模糊的黑影在匍匐前进,动作轻盈得如同狸猫。
就在最前面的一个黑影即将踏入窑洞口那片相对开阔地带的刹那——
“放箭!”
周闯怒吼出声!
“咻咻咻——!”
七八支利箭带着破空声,从窑洞内射出,覆盖了洞口前方的区域!
“呃啊!”
一声压抑的痛呼响起,一个黑影猛地一顿,随即向后翻滚,消失在黑暗中。其他黑影的动作也瞬间停滞,显然没料到里面的防备如此迅速和精准。
然而,攻击并未停止。几乎在箭矢射出的同时,从窑洞侧上方一个坍塌的缺口处,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骤然扑下!手中短刃闪烁着寒光,直取离缺口最近的一名伤员!
他的速度太快,角度也太刁钻!
眼看那名伤员就要遭毒手——
“滚开!”老韩怒吼一声,如同暴起的猛虎,合身扑上,用肩膀猛地撞向那道黑影!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老韩被震得踉跄后退,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那黑影也被撞得偏离了方向,短刃擦着伤员的头皮掠过,带起几缕头发。
一击不中,那黑影毫不停留,足尖一点窑壁,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再次融入外面的黑暗,只留下一双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无情的眼睛。
窑洞内外,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风还在呼啸,以及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对方没有强攻,只是一次试探性的、精准的刺杀。失败了,便立刻退走,毫不恋战。
这种如同毒蛇般阴冷、精准、一击不中的作风,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极其难缠的、专业的杀手。
周闯脸色难看地检查着刚才被袭击的伤员,幸好只是虚惊一场。他走回赵煜身边,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殿下,这样下去……我们会被他们活活耗死在这里。”
赵煜看着窑洞外无边的黑暗,能感觉到那些黑影并未远离,依旧如同饿狼般环伺在侧。
天,快亮了吧?可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