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狼儿突然一拍脑袋,懊恼地说:“哎呀,我差点忘了一件事,这下麻烦了!”
“你是担心你的五百踏白军?” 瑟必突然开口,像是早已得知了胡狼儿的苦恼般,“父汗已经跟我说过了,允许你和你的踏白军即刻返回李朝。他还说,无论是我还是拖拖雷登上汗位,只要汗位还在黄金家族手中,北蛮王庭就永远铭记你和大祭司的恩情,永远不会南下入侵中原。”
胡狼儿愣住了 —— 他既佩服赫连啜这种未卜先知的政治眼光,更明白这是赫连啜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胡狼儿心里清楚,赫连啜之所以这么做,一是从莫德利的背叛中感受到了危险,二是想拉拢他和大祭司,共同对抗左右贤王。
若是能换取北蛮永远不南下,胡狼儿此刻就下定了决心,自己应该留在王庭再搏一次。
“哦,对了,父汗还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瑟必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有一支李朝商队要去王庭,他们是从煤山出发的。父汗已经安排纳斯齐带领一队金狼卫前去护卫了,父汗已经收到密信,有人要对这支商队不利。”
胡狼儿的心头猛地一跳,煤山是他的根基,那支商队很可能是他留在煤山的人手护送过来的。他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恐慌,声音有些颤抖:“是谁要对商队不利?”
“崔家。” 瑟必老实回答,“父汗在崔家内部也有眼线,密信说是崔家已经得知你斩断崔炳浩左手的消息,崔家家主大怒,下令封锁煤山地界,任何从煤山出发的商队都不能进入草原。而且,密信里还说,煤山和野狼寨现在很危险,崔家随时会派人报复。”
“所以,胡狼儿,我请求你现在必须留下帮我。” 瑟必的语气变得很是诚恳,“若是左右贤王抢了汗位,他们肯定会联合崔家,一面派大军南下,一面让崔家在李朝内部发难。到时候,你的煤山和野狼寨,定会鸡犬不留。”
大祭司最后拍板:“你的五百踏白军可以先去接应商队。崔家虽然势大,但不敢派大军进入草原,怕引起李朝和北蛮的冲突。不过,草原上有些人可能会受崔家收买,借刀杀人 —— 纳斯齐只是个千夫长,未必能扛住那些人的压力。”
胡狼儿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请求宗大哥带领踏白军出发!”
很快,五百踏白军在宗云的带领下,骑着骏马,呼啸着离开了营地。
在营地边缘观望的赵老夫子,眉头紧紧皱着。他看着胡狼儿,眼神里满是忧虑,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安慰道:“小狼儿,你放心,我已经写信给长公主了。崔家虽然嚣张,但还不敢连长公主的面子都不给 —— 有长公主出面,他们不敢轻易对煤山动手。”
“赵老夫子,其实你可以先离开回长庆。” 胡狼儿不想让这位年迈的夫子陪着自己在王庭冒险,“若是你怕路上不安全,我可以让瑟必派出一队金狼卫,护送你从另一个方向回去。”
赵老夫子摇摇头,语气坚定:“自从昨晚我们商议过后,我就觉得,我应该留下来亲眼看着这王庭风云变幻。小狼儿,你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少了一样东西。”
“请夫子赐教。” 胡狼儿恭敬地说道。
赵老夫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语气严肃:“少了阅历。老夫活了几十年,读了一辈子史书,见过太多权谋诡计。你发现没有,我们现在所有的计划,都是建立在‘莫德利背叛’的基础上,可若是反过来想一下 —— 要是莫德利没有背叛呢?”
胡狼儿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赵老夫子:“若是莫德利没有背叛,那…… ”
胡狼儿不敢往下说了,若是莫德利没有背叛,那么,这一切都太恐怖了。
“老夫也觉得后背发冷。” 赵老夫子苦笑一声,眼神变得深邃,“如今的王庭,看似是三方势力博弈 —— 赫连啜、大祭司、左右贤王,可最弱的一方,竟然是北蛮大汗、病危的赫连啜。说实话,我从来不信,一个能让长公主都败得心服口服的北蛮大汗,在他病危前竟然会没有考虑到应对如此危险的局面的措施。”
胡狼儿惊恐地指着赫连啜金帐的方向,声音有些发颤:“夫子的意思是说,赫连啜的病危,是装出来的?”
赵老夫子收起笑容,表情郑重:“这种顶级的权力之争中,容不得参与方有一丝软弱和善良。小狼儿,你的心底还是太善良了,总觉得人心本善。可老夫读尽史书,知道自古以来,为了帝王之位,有多少人行装疯卖傻、假死脱身之事。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 赫连啜的病危,很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可是,大祭司和潜伏在赫连啜身边的何区主,都确认了赫连啜病危属实。”
胡狼儿试图反驳,他盯着赵老夫子的眼睛,希望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犹豫 —— 他宁愿相信赫连啜是真的生命垂危,也不愿相信这位北蛮大汗竟能将 “病危” 演得如此逼真。
赵老夫子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胡狼儿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大祭司在草原上确实算得上谨慎聪慧,可他终究是神权领袖,常年居于祭司府,对王权斗争的阴狠,还是少了几分防备。至于何区主,他潜伏在赫连啜身边,能接触到的,也只是赫连啜想让他看到的,你要明白,对于拥有至高权利之人,他们从来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一个人的。”
赵老夫子顿了顿,眼睛盯着赫连啜金帐的方向,像是能看穿金帐内的阴谋:“赫连啜若是真想以‘病危’示弱,定会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 他可以让尔那茜配合着伪造病情,甚至用药物控制自己的身体状态,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命不久矣。你不是说过吗,尔那茜的医术比大祭司高明。”
赵老夫子最后给出了结论:“一个能镇服草原各路枭雄的大汗,这点手段,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