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的腥甜混着铁锈味在口腔中炸开,剧痛像针般扎进识海,楚曦的眼神瞬间锐利如淬了星辉的刀。她没有冲向祭坛,也没有直扑被诅咒操控的沈逸 —— 在那不足半息的决断间隙,她捕捉到了盆地中唯一的生机缺口:沈逸与祭坛之间,三道祭坛裂痕交汇的冰面泛着极淡的银灰微光,周围四个黑色幽冥漩涡渗出的黑气在此相互冲撞,形成了一片肉眼难辨的能量平衡区,像暴风雨中暂时平静的气旋。
“咻 ——”
玉珏从楚曦掌心脱手,乳白色光芒在昏暗盆地中拖出一道弧线,像逆飞的流星划破浓稠的黑暗。玉珏表面的纹路被体内残留的星辉点亮,每一道刻痕都泛着细碎的银光,飞行时甚至带起细微的破空声,与祭坛深处传来的 “嗡鸣” 隐隐呼应。
楚曦身形疾退,靴底在冰面划出两道浅痕,冰屑被带起时还未落地,就被平衡区的能量气流卷成细小的漩涡。她站定的瞬间,能清晰感觉到脚下冰面的异常 —— 既不似周围那般刺骨,也没有能量乱流的躁动,反而像踩在温凉的玉石上,冰层下隐隐有微光流动,连呼吸都能吸入一丝混杂着星辰气息的冷香。
“沈逸哥哥!看着我!”
楚曦的声音裹着全部精神力与识海星图的光辉,像惊雷般炸响在沈逸被低语充斥的识海。那声音不是单纯的呼喊,而是带着星辉的 “印记”—— 里面藏着荒驿篝火旁的温度、冰原跋涉时的搀扶、离京时城门口的约定,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被诅咒封锁的意识。
被诅咒操控的沈逸动作骤然僵住,关节转动时发出 “咯吱” 的脆响,像生了锈的木偶。他缓缓转过头,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焦点,却在对上楚曦目光的刹那,映出她决绝的脸庞与身后摇曳的星辉 —— 那抹熟悉的身影,让他眼底的暗金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仿佛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铮 ——!”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停顿间,玉珏精准撞上祭坛顶端的星云晶体!清越悠扬的鸣响从接触点爆发,像远古星海的钟鸣穿透时空,震得整个盆地的冰面都泛起细密的震颤,冰屑从祭坛边缘簌簌掉落,砸在下方冰面发出 “噼啪” 的脆响,如同碎玉落地。
乳白色光芒瞬间褪去,化作纯净到极致的星辰银辉,像决堤的银河倾泻而下,顺着祭坛的阶梯与符文快速蔓延。那些原本明灭不定的淡金色符文,此刻像被注入了生命,骤然亮起,流转速度暴涨三倍,符文边缘甚至甩出细碎的银芒,像燃烧的星屑;银白色的星辰轨迹中,星点不再缓慢流动,而是如奔涌的溪流,顺着轨迹循环往复,将断裂的纹路重新连接。
贯穿祭坛的裂痕中,银光挣扎着涌出,像受伤的生灵在自愈 —— 裂痕边缘的暗蓝色冰晶被星辉染成淡银,原本漆黑的裂口深处,竟有细小的星点在缓缓凝聚,试图弥合那狰狞的伤口。这纯粹的秩序之力对幽冥气息有着天然的克制:祭坛周围的黑色漩涡旋转猛地一滞,边缘的灰光瞬间黯淡,渗出的幽冥黑气接触到星辉时,像滚油遇到冷水,发出 “滋滋” 的灼烧声,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类似焦糊的腥臭味。
沈逸胸口的诅咒虚影更是剧烈震颤,发出意念层面的尖锐嘶鸣 —— 那声音不传入耳朵,却直接刺向识海,让楚曦都忍不住皱紧眉头。虚影的暗金色光芒剧烈波动,边缘开始变得稀薄,像被烈阳炙烤的冰雪,连缠绕其上的暗金色纹路都变得模糊,原本伸向幽冥漩涡的触须,此刻也蜷缩起来,像被烫到的毒蛇。沈逸眼中的暗金光芒随之闪烁,偶尔能瞥见一丝原本的瞳色,意识在诅咒与自我间剧烈拉扯。
楚曦要的就是这转瞬即逝的间隙!
她立于能量平衡区的中心,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 —— 左手无名指与小指弯曲,其余三指伸直,指尖泛着混沌的银灰;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三指蜷缩,裹着星辉的淡金。双手交错时,左眼识海的星图骤然加速旋转,无数星点连成光带,像活过来的星河;右眼的星焰则从淡金转为橙红,温度透过眼睑向外扩散,连周围的冰面都泛起一层薄雾。
“以吾之血为引,以混沌为桥,接引星枢!”
楚曦并指如剑,猛地点向自己心口。指尖触及衣襟的瞬间,一股灼热的痛感从心口蔓延开来 —— 三滴蕴含本源精气的心头精血顺着指尖渗出,血珠离体时泛着淡银的混沌光泽,像三颗迷你的星辰悬浮在空中,周围的空气都被染上一层温热,连冰冷的幽冥气息都不敢靠近。
她手腕翻转,精血顺着手臂的经脉快速流动,在身前连成一道银红色的光带。这光带并非静止,而是像有生命的藤蔓,一端缓缓伸向祭坛顶端的星辉晶体,另一端则朝着沈逸的方向延伸 —— 光带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银灰的混沌纹与淡金的星辉纹交织缠绕,随着能量的流动不断闪烁,像两条相互依偎的巨龙。
当光带同时触碰到星辉晶体与沈逸的瞬间,磅礴浩瀚的星辰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光带疯狂涌入楚曦的经脉!那力量太过庞大,远超她的承受极限 —— 经脉中传来寸寸断裂般的剧痛,像有无数把小刀在体内切割,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小臂的经脉在微微鼓起,皮肤下泛出淡银的光痕,仿佛下一秒就会撑裂。
“噗 ——!”
鲜血从楚曦口中喷出,呈雾状洒落在身前的冰雪上。血珠落在冰面时并未冻结,反而被体内溢出的能量烘得微微发烫,在冰面上留下一个个浅红色的印记,很快又被后续涌出的能量蒸发,化作一缕缕带着血腥味的白气。她的身体剧烈颤抖,双手却死死维持着结印的姿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流出的鲜血与心口渗出的精血混在一起,让身前的光带又亮了几分。
识海中的星图疯狂闪烁,边缘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痕,星点的光芒也变得黯淡 —— 若不是靠着对沈逸的牵挂与 “必须活下去” 的执念,她早已被这两股性质迥异的力量撕裂。混沌能量在经脉中疯狂翻腾,试图吞噬涌入的星辰之力,却被她强行压制,化作 “桥梁” 的一部分,将两种力量糅合后,缓缓推向沈逸。
蕴含着秩序星辉与混沌特性的混合能量,如同滚烫的岩浆,猛地灌入沈逸体内!
“啊 ——!!!”
沈逸发出痛苦与解脱交织的咆哮,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那璀璨的银辉与混沌的淡银光在他体内炸开,顺着经脉快速蔓延,所过之处,盘踞的诅咒黑暗与幽冥气息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发出 “嗤嗤” 的灼烧声。
他胸口的诅咒虚影剧烈扭动,暗金色的光芒与银辉、淡银光疯狂碰撞 —— 每当银辉占据上风,虚影就会发出凄厉的尖啸,试图用幽冥气息反扑;而当黑气暂时压制光团时,楚曦注入的混沌能量又会突然爆发,像一把利刃撕开黑气的防线。两种力量在他体内交织、湮灭,产生的能量冲击让他的身体不断抽搐,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衣角扫过冰面时,竟在坚硬的冰上划出细小的痕迹。
皮肤下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青黑色的诅咒纹路像毒蛇般缠绕着银灰色的光脉,时而黑气顺着血管蔓延到脖颈,让他的皮肤泛起诡异的青灰;时而银辉从心脏处爆发,透过皮肤透出淡淡的光芒,像体内藏着一颗迷你的星辰。他的意识在无尽的痛苦中沉浮 —— 清醒时,能清晰听到楚曦带着哭腔的呼唤(“沈逸!撑住!”),那声音像救命的绳索,试图将他从深渊中拉起;模糊时,古老的毁灭低语又会卷土重来(“放弃吧…… 融入黑暗……”),将他拖向更深的混沌。
祭坛的震动愈发剧烈,冰屑从顶端大量掉落,砸在下方的阶梯上发出 “哗啦啦” 的声响。楚曦强行引动的星辰之力让晶体变得极不稳定,裂痕处的银光闪烁得如同风中残烛,偶尔甚至会彻底熄灭一瞬,露出里面漆黑的缺口,让周围的幽冥气息趁机涌入。黑色漩涡在经历最初的压制后,逐渐适应了星辉的强度,再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旋转,边缘的灰光重新变浓,渗出的幽冥气息不再是细碎的丝线,而是凝聚成黑色的雾团,像有生命般缓缓向沈逸靠近,试图支援诅咒虚影。
就在这僵持不下、楚曦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出现重影,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即将油尽灯枯的危急关头,祭坛顶端的异变骤然发生!
那枚紧贴着星云晶体的玉珏,表面先泛起一层细密的白霜 —— 这是承受不住星辰之力与幽冥气息双重冲击的征兆。紧接着,“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如同薄冰断裂。
裂痕从玉珏的中心向外蔓延,每一道裂痕都渗出淡淡的乳白色光屑,像玉珏在 “流泪”。光屑落在晶体表面,并未消散,反而融入其中,让晶体内部的星云旋转又快了几分。短短两息间,裂痕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整个玉珏,原本温润的玉质变得脆弱不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不……”
楚曦看着那枚先皇后留下的、数次拯救他们于危难的玉珏,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她能清晰感觉到玉珏中那道温和的封印残痕在 “悲鸣”,像即将逝去的生命在最后的告别 —— 那残痕曾在荒驿抵御腐化体,在冰原指引方向,此刻却要随着玉珏的破碎而消散。
下一刻,玉珏轰然破碎!
无数乳白色的光屑在空中炸开,像一场微型的星雨。光屑没有瞬间消散,而是在空中停留了约莫三息,缓缓围成一个半透明的玉珏虚影,虚影中映出先皇后模糊的侧脸(眉眼温和,带着淡淡的牵挂),随后才化作点点银光,融入周围的星辉之中,彻底消失。
然而,玉珏的破碎并非终结。在它原本的位置,星云晶体突然停止了旋转,内部的淡紫色星雾与金红色星点开始向内收缩、凝聚 —— 星雾像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快速向中心汇聚,金红色星点则如同归巢的鸟儿,围绕着中心旋转,形成一道细小的光带。
最终,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璀璨光核从晶体中心浮现!
这颗星核通体呈淡银色,表面布满了流动的星纹,每一道星纹都泛着极淡的金芒,像将整片星空压缩其中。它散发着无比纯粹、无比古老的气息 —— 既没有星辰余烬的灼热,也没有万古寒冰的凛冽,而是一种温和却磅礴的秩序之力,仿佛蕴含着星辰诞生与寂灭的全部奥秘。星核悬浮在半空,偶尔会轻轻 “跳动” 一下,每跳动一次,就有一圈淡银色的波纹扩散开来,像投入湖面的石子。
星核出现的瞬间,整个祭坛的光芒彻底稳定下来 —— 符文不再闪烁,而是持续散发着柔和的金辉;阶梯上的星辰轨迹中,星点匀速流动,不再有断裂的痕迹;那几道贯穿祭坛的巨大裂痕,在星核光芒的照耀下,边缘开始泛起淡银的微光,像有看不见的针线在缓慢 “缝补”,裂痕的宽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周围的黑色漩涡更是被压制得几乎停滞,边缘的灰光快速褪色,渗出的幽冥气息瞬间被星核的光芒净化,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连漩涡中心的漆黑都变得淡了几分。
星核的出现,如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磅礴无尽的秩序星辰之力顺着楚曦的能量纽带疯狂涌入!她原本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胸口的剧痛也缓解了些许 —— 星核的力量远比之前的晶体纯粹,无需她再费力糅合,只需引导即可。
“给我…… 净化!”
楚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喝,声音沙哑却带着决绝。银色的星辉洪流如同天河倒卷,顺着能量纽带涌入沈逸体内,这一次不再是缓慢的推进,而是势如破竹的冲击!
沈逸体内的诅咒虚影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 —— 那声音充满了绝望,暗金色的光芒瞬间黯淡,原本缠绕的纹路开始断裂,像破碎的蛛网。在纯粹的星辰本源面前,诅咒如同冰雪消融,化作无数黑色的尘埃,被星辉卷着从沈逸的毛孔中排出,落在冰面上,“滋” 地一声化作青烟,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沈逸眼中的暗金光芒彻底褪去,恢复了原本的墨色,却充满了极致的疲惫与恍惚 ——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经脉像被掏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胸口的诅咒印记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如同烫伤般的浅痕,呈淡银色,像细小的星纹,浅痕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似乎在缓慢愈合。周身那狂暴混乱的气息也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般的无力,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他晃了晃,目光死死锁定不远处的楚曦 —— 她浑身浴血,外袍被鲜血染成暗红,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却依旧维持着引导能量的姿势,身体摇摇欲坠,像狂风中随时会倒下的烛火。沈逸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向前栽倒。
“咚 ——”
他的膝盖先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冰面却没有裂开。紧接着,他的身体向前扑倒,手臂下意识地伸向前,似乎想抓住楚曦的衣角,最终却重重摔在冰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楚曦见状,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紧绷的精神瞬间松弛下来。那强行维系的能量桥梁失去了支撑,“嗡” 地一声崩断,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屑消散。她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后背恰好靠在一根半埋在冰里的冰晶柱上,发出 “咚” 的轻响。
冰晶柱的凉意透过衣袍传来,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 掌心布满了细小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苍白,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体内的经脉像被掏空,混沌能量变得异常安静,却又隐隐透着一股躁动,仿佛在积蓄力量。
祭坛顶端,那新生的星核静静悬浮,淡银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盆地,将残留的幽冥气息彻底压制。冰面反射着星核的光芒,像撒了一层细碎的星辰,连远处的黑色冰棱林都被染上了一层淡银,显得不再那么狰狞。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沈逸的诅咒被净化,祭坛星核重现,局势向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然而,楚曦付出的代价远比表面看起来惨重 —— 经脉受损严重,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胸口传来的刺痛;本源精气损耗巨大,皮肤下的血管隐隐泛着青灰,那是生命力透支的征兆;更重要的是,先皇后留下的玉珏彻底破碎,那道曾多次保护他们的封印残痕也随之消散,从此再无依靠。
沈逸虽然诅咒已除,但身体和灵魂经历了如此剧烈的能量冲击,经脉中残留着大量能量碰撞的痕迹,识海也因诅咒的侵蚀变得脆弱不堪,能否完全恢复,何时恢复,都是未知之数。
最危险的隐患,藏在楚曦体内。
那枚悬浮的星核,距离她不过十丈之遥,散发的纯粹星辰之力像磁石般吸引着她体内的混沌能量。方才为了救沈逸,楚曦强行压制了混沌能量的贪婪渴望,此刻她意识模糊、控制力降至最低,那团蛰伏的混沌能量终于不再隐藏 —— 丹田处泛起淡淡的灰光,灰光透过衣袍向外扩散,逐渐凝聚成一道细小的 “触手”,缓慢而坚定地向星核方向延伸。
触手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像贪婪的爪牙,每靠近星核一寸,灰光就变得更浓一分。当触手距离星核还有三尺时,星核似乎察觉到了威胁,表面的星纹突然亮起,一道淡银色的波纹扩散开来,与混沌触手轻轻碰撞。
“滋 ——”
细微的碰撞声中,混沌触手微微收缩,却没有后退,反而更快地凝聚能量,试图突破星核的防御。楚曦的意识深处,传来混沌能量的 “渴望”—— 那不是简单的吸收,而是彻底吞噬星核,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力量,彻底打破现有境界的桎梏。
星核的光芒微微波动,似乎在警惕,又似乎在 “呼唤”—— 它与楚曦体内的星辉有着同源的气息,却又对混沌能量充满了排斥。
一人,一星核,一混沌之力,在寂静的盆地中形成了新的平衡。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