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咖啡馆的棋局
警告信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过后,水面复归平静,但水下酝酿的暗流却愈发湍急。沈飞没有轻举妄动,他将那封信妥善藏好,如同猎人收敛气息,耐心等待下一个时机。他深知,在对手明确发出死亡威胁后,任何冒进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他需要重新评估手中的牌。宋文柏留下的网络需要更谨慎地动用,胡文楷这条线也不能过度依赖。系统时灵时不灵,无法作为稳定依靠。而他自己,“沈文华”这个身份,在经过永丰厂一事后,在共荣会某些人眼中,恐怕已不再是无害的“新人”。
就在他思考下一步棋该如何落子时,顾曼璐的电话再次不期而至。
“沈先生,上次永丰厂一行,似乎给沈先生添了些困扰?”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仿佛真的只是无心之失,“不知沈先生今天下午是否有空?我在静安寺路的一家咖啡馆,想就此事,当面向沈先生致歉,顺便……聊点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沈飞心中冷笑,这恐怕才是重点。他略一沉吟,便答应下来。顾曼璐是眼下最不可预测的变数,也是可能打开局面的关键钥匙,他必须去会一会。
下午三点,沈飞准时出现在那家颇具格调的欧式咖啡馆。顾曼璐已经坐在一个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洋装,戴着一顶小巧的纱帽,显得优雅而知性,与工厂里干练的形象又有所不同。
“沈先生很准时。”顾曼璐微笑着示意他坐下。
“顾小姐相邀,不敢怠慢。”沈飞点了一杯黑咖啡,姿态放松,仿佛真的只是来喝下午茶。
“永丰厂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顾曼璐开门见山,语气诚恳,“没想到会让沈先生看到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还引来了不必要的关注。”她说话时,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窗外。
沈飞心中一动,她指的是那个黑衣人的警告?她果然知道!
“顾小姐言重了。”沈飞搅动着杯中的咖啡,不动声色,“做生意嘛,总会遇到些竞争和波折。只是没想到,上海的生意场,比南方要……复杂得多。”
“是啊,很复杂。”顾曼璐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尤其是涉及到一些……连共荣会内部都讳莫如深的事情。”
她这是在暗示永丰厂背后的水很深,甚至可能超出了共荣会表面理事们的掌控范围?
“多谢顾小姐提醒。”沈飞看着她,“那依顾小姐看,像我这样的新人,该如何自处呢?”
顾曼璐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眼神透过氤氲的热气,带着一丝玩味:“沈先生是聪明人。有些生意,利润虽高,却沾着血和毒,碰不得。但有些机会,看似寻常,却能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关键在于……选对合作的对象,看清真正的价值。”
她的话如同谜语,但沈飞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她在暗示他放弃追查永丰厂(沾血带毒的生意),转而寻找其他“有价值”的合作?她在拉拢他?还是代表某一方势力在传递信息?
“真正的价值……”沈飞若有所思,“就像顾小姐对养生食材的兴趣?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些‘安全’的领域开始合作?”
顾曼璐笑了,笑容明媚:“沈先生果然一点就透。我最近确实对一批来自云南的稀有药材很感兴趣,据说对调理身体有奇效,只是渠道上有些麻烦。不知道沈先生在南方,有没有这方面的门路?”
话题陡然转向了药材,仿佛刚才关于永丰厂和警告的对话从未发生。沈飞立刻明白,这是在交换。她提供模糊的庇护和指引(或者说,将他纳入她的视线范围),而他,需要展现出在药材渠道上的“价值”,作为投名状,也作为她进一步评估他的依据。
“云南的药材……我倒是认识几个那边的马帮老人。”沈飞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这并非完全虚构,宋文柏的网络确实涉及西南的药材贸易,“不过如今兵荒马乱,运输是最大的问题。”
“问题总有办法解决,关键是人有这个心。”顾曼璐意味深长地说,“只要沈先生有心,渠道和运输,或许……我也能帮上一点忙。”
一场咖啡馆的谈话,看似闲聊,却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利益试探和初步结盟。沈飞暂时获得了顾曼璐这一方不明势力的“关注”和有限度的“合作”意向,代价是他需要证明自己在药材领域的利用价值,并且,至少在明面上,暂时远离永丰厂这个漩涡中心。
离开咖啡馆时,夕阳西斜。沈飞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心情并未轻松。顾曼璐就像一朵带着诱人香气的食人花,美丽而危险。与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眼下,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他需要借助她的渠道,尽快打通一条属于自己的物资和信息通道,同时也需要通过她,更深入地了解共荣会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
回到安全屋,他立刻开始着手梳理宋文柏留下的西南药材渠道,准备“投名状”。同时,他也在思考,如何利用与顾曼璐的这次接触,反过来探查她的底细和真实目的。
而脑海中,系统依旧沉默。但他有种预感,随着他与顾曼璐这条线的深入,与共荣会核心的靠近,下一个触发系统的“锚点”,或许很快就会出现了。
棋局已开,他这位孤身入局的棋手,必须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