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随着星瞳族守将沧溟,缓缓驶入那片被古老力量庇护的宫殿辉光之中。穿过一层水波般的屏障,周围的压力骤然消失,海水被完全隔绝在外。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巨大无比、干燥而充满清润水灵之气的海底空间。
古老的玉石建筑虽大多残破,却依旧能窥见其昔日的宏伟与辉煌。巨大的廊柱上雕刻着星辰与海浪的图案,许多建筑表面都镶嵌着能自行发光的明珠与奇异水晶,将这片海底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一些形态优雅、散发着淡淡光辉的深海植物在废墟间悄然生长。
更令人惊异的是,许多星瞳族人就生活在这片遗迹之中。他们或在残存的殿宇间穿梭,或坐在巨大的贝壳与珊瑚雕琢的座椅上交谈,或在一些明显是训练场的地方操练着水系术法。看到沧溟带着两个陌生人和一艘奇特的星舟进来,所有星瞳族人都停下了动作,投来好奇、警惕、探究的目光。他们的低语声如同水流般轻柔,回荡在空间里。
沧溟对族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引领星舟向着遗迹最深处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巨大神殿驶去。那座神殿通体由一种深蓝色的寒玉砌成,殿顶镶嵌着一颗巨大无比的、如同眼眸般的蔚蓝宝石,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芒,仿佛是这片海底空间的核心。
“跟我来,莫要多看,莫要多言。”沧溟冰冷的神念再次警告,随后收起骨戟,率先向神殿游去(在无水环境中,他们依旧保持着游泳般的优雅移动方式)。
慕之晴和慕容易琛收起星舟,紧随其后。脚踏在冰凉光滑的玉石地面上,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悠久岁月和磅礴水灵。周围星瞳族人的目光如同实质,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种族特有的审视,让两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进入神殿,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穹顶之高,仿佛自成一片星空,那颗巨大的蔚蓝宝石如同明月般悬挂中央,洒下清辉。神殿两侧矗立着一尊尊模糊不清的古老雕像,似乎是星瞳族的先贤。最深处,是一座高高的玉台,玉台上,一位身着繁复蓝色鳞袍、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硕大珍珠权杖的老者,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这位老者的星眸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着整片星海的奥秘与沧桑。他的气息悠长而浩瀚,虽未刻意释放,却让慕容易琛这位新晋元婴都感到一丝压力。显然,这位大长老的实力,深不可测。
沧溟上前,以手抚胸,行了一个奇特的礼节,随后以慕之晴他们听不懂的语言低声禀报了几句,期间不时看向慕之晴手中的源石。
大长老那深邃的星眸缓缓抬起,落在慕之晴和慕容易琛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深的秘密。
“外来的旅人。”一道温和却充满威严的意念直接响起,比沧溟的更加清晰和厚重,“沧溟所言,可是属实?你们手持‘星核’,身负‘紫苑仙主’的祝福,欲寻另一块碎片?”
慕之晴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礼,再次摊开手掌,让源石显露,并将仙境碎片的气息稍加引动:“回大长老,晚辈慕之晴,道侣慕容易琛。我等所言句句属实。此物名为‘源石’,关乎此界一场巨大浩劫的平息。我等感应到,另一块碎片就在贵圣地之中,恳请大长老明察,若能归还,感激不尽,必有所报。”
大长老的目光在源石上停留了许久,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似是怀念,似是叹息。
“源石…星核…很久远的名字了。”他缓缓开口,意念中带着岁月的厚重感,“你们可知,你们口中的‘碎片’,于我星瞳族而言,是何等存在?”
慕之晴二人摇头。
“那是我族圣物——‘碧海之心’的核心一部分。”大长老的权杖轻轻顿地,“万载之前,天地剧变,浩劫降临,碧落海几近崩毁。是紫苑仙主以无上神通,舍身化境,护住了我族最后一丝元气,并将‘碧海之心’的核心一分为二。一部分留于紫苑仙境,维持仙境不灭,福泽后人,指引有缘;另一部分,则置于这碧落宫深处,维系着这片海底圣地的最后生机,守护我族延续。”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残垣断壁和那些好奇的族人:“若无‘碧海之心’,我星瞳族早已湮灭于万古深海。它并非物品,而是我族的命脉与守护。”
慕之晴和慕容易琛心中一震,顿时明白了对方为何如此警惕。他们索要的,竟是别人赖以生存的命脉之物!
“这…”慕之晴面露难色,若果真如此,强取便是绝人生路,与暗影阁何异?
大长老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中,继续道:“然,仙主当年亦有预言:星核重聚之日,方是浩劫终结之始,亦是我星瞳族重见天光之时。只是万载流逝,预言渐成传说,吾辈只知守护,几乎忘却了重聚的使命。”
他深邃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慕之晴手中的源石上:“直至今日,你们带着主星核与仙境的祝福而来…预言,开始应验了。”
“大长老的意思是…”慕容易琛沉声问道。
“碧海之心的碎片,可以交给你们。”大长老语出惊人,让下方的沧溟都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震惊与不解。
“大长老!不可!那是我族…”
“沧溟!”大长老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守护是为了延续,而非画地为牢。仙主的预言从未出错。真正的守护,有时需要放手一搏。”
他看向慕之晴二人:“但,有一个条件。”
“大长老请讲。”慕之晴郑重道。
“带我们离开。”大长老的意念平静,却掷地有声,“带部分星瞳族的种子,离开这片即将枯竭的牢笼。碧落海的生机在万载消耗下已近枯竭,双月蚀劫的力量更是在加速这里的衰亡。碧海之心碎片离去的瞬间,此地法则将加速崩塌。我们必须为族群,寻找新的生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你们既能穿越星海,寻至此地,必有依仗。而你们身负的使命,或许也正是我族新的希望所在。让我族与你们同行,见证星核重聚,也为这末世,留存一丝星瞳族的血脉与传承。这便是条件。”
慕之晴和慕容易琛彻底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对方提出的竟是这样一个条件。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取走别人的圣物,还要肩负起带领一个古老种族部分迁移的重任!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断。
“好!”慕之晴率先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只要我等力所能及,必护佑贵族种子安全,寻找新的栖息之地!”
“薪火相传,本就不应独善其身。”慕容易琛也沉声道,“我等应下了。”
大长老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欣慰的笑容:“很好。仙主的祝福,果然未曾错付。”
他不再多言,手中权杖顶端的珍珠爆发出璀璨的蓝色光辉,照射在神殿最深处的墙壁上。墙壁上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与慕之晴手中源石同源共鸣的气息,从通道深处扑面而来。
“随我来吧,”大长老转身,步入通道,“取回属于你们的碎片,也履行你们的承诺。”
通道尽头,是一个完全由水晶构筑的圆形祭坛。祭坛中央,一团柔和的、如同跳动心脏般的蔚蓝光芒静静悬浮,其中包裹着一块不规则形状的、散发着无尽水灵与生命气息的晶石——正是碧海之心的碎片!
而就在那碎片之下,祭坛的水晶基座上,竟然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它通体剔透如冰晶,叶片却如同最深的蔚蓝海水,而在植株的中心,托举着那块碎片的,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散发着星辉与混沌气息的灰色花苞。
慕之晴和慕容易琛的目光瞬间被那奇异的花苞吸引。那花苞的气息,竟然与他们丹田深处那缕新生的灰白能量,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大长老也注意到了那株植物,深邃的星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是…‘归墟星蕨’?竟在此地生根,还结出了如此奇特的花苞?真是奇事。此物似乎与二位也有些渊源?”
慕之晴上前,仔细感应着那灰色花苞,心中的共鸣感越发清晰。“晚辈也不知,但感觉…十分亲切。”
大长老若有所思:“万物有灵,缘法奇妙。既然它与二位有缘,待取走碎片后,不妨也将它一同带上吧。或许,在未来某刻,它能给你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助益。”
慕之晴点头,小心地将那株归墟星蕨连同根部的少许水晶土壤一起,移植到了玄冰戒的空间内。星蕨进入玄冰戒后,那灰色花苞微微颤动,似乎十分适应。
随后,两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团蔚蓝光芒上。
大长老神色肃穆,口中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音节,手中权杖射出一道湛蓝光柱,注入祭坛。祭坛上的符文逐次亮起,那团包裹着碎片的蔚蓝光芒开始缓缓收敛,最终完全融入中心的晶石之中。失去了光芒的包裹,那块碧海之心碎片彻底显露出来,如同一颗切割完美的蔚蓝钻石,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波动。
大长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气息也微微紊乱,显然此举消耗巨大。他深吸一口气,郑重的将那枚碎片取下,递向慕之晴。
“拿去吧,旅人。记住你们的承诺。”
慕之晴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当碎片落入掌心的刹那,她手中的主源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快嗡鸣,两道同源的气息瞬间水乳交融,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主源石的光芒变得更加内敛深邃,体积也稍稍增大了一圈,表面流淌的灰白色光泽中,多了一丝润泽的蔚蓝水意。
一股更加磅礴浩瀚的本源之力反馈回慕之晴体内,让她重境中期的修为瞬间突破瓶颈,直达后期!对水之法则的感悟也瞬间清晰了数倍不止!
慕容易琛也感到元婴更加凝实,受益匪浅。
与此同时,就在碎片被取走的瞬间!
整个海底神殿,乃至整个碧落宫遗迹,都猛地剧烈震动起来!笼罩外界的海水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边缘开始出现裂痕!远处传来珊瑚坍塌和族人惊慌的低呼!
“时间不多了!”大长老稳住身形,神色凝重,“碧海之心是此地根基,碎片离去,法则开始加速崩解!沧溟!”
“在!”沧溟立刻上前。
“立刻召集选定的一百名族中精锐与幼苗!携带传承圣器与必要物资,于一炷香内,于神殿广场集合!”
“遵命!”沧溟毫不迟疑,立刻转身化作一道水流掠出神殿。
大长老看向慕之晴二人:“二位,准备如何接应我族离去?”
慕之晴与慕容易琛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慕之晴闭目凝神,沟通识海中的归墟印记与薪火殿堂坐标。主源石光芒大盛,提供着磅礴的能量支持。
片刻后,她睁开眼,双手结印,向前虚划!
一道稳定而深邃的、散发着温暖白光的空间门扉,缓缓在神殿中央张开!门扉之后,隐约可见薪火殿堂那布满星海的穹顶和平坦的平台!
“通过此门,便可直达一处安全之地。”慕之晴说道,维持空间门让她脸色微微发白,但拥有两块碎片的主源石提供了远超从前的支持。
大长老看着那稳定无比的空间门,眼中再次闪过惊叹,随即化为决断:“好!”
很快,以沧溟为首,一百名星瞳族人迅速在神殿广场集结完毕。他们大多年轻,眼中带着对未来的彷徨与期待,但也纪律严明,沉默而迅速。他们携带着一些散发着古老波动的箱子和少数几件奇特的法器。
“走!”大长老权杖一挥,不再犹豫。
星瞳族人依次迅速踏入空间门,消失在那温暖的白光之中。
当最后一名族人进入后,大长老深深看了一眼这片生活了万载的深海故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与哀伤,随即毅然转身,步入门内。
慕之晴和慕容易琛最后进入。
就在他们踏入空间门,门扉即将关闭的刹那——
“轰隆隆!!!”
整个碧落宫遗迹彻底失去了支撑,巨大的玉石穹顶开始崩塌,冰冷的海水如同亿万钧巨锤,轰然涌入,将一切辉煌与过往彻底吞噬、埋葬于万古深海之下。
空间门无声闭合,将最后的毁灭景象隔绝在外。
星火殿堂内,一百名星瞳族新人有些茫然无措地站在平台之上,好奇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星空之地。大长老沧澜(已知其名)则相对平静,感受着此地精纯而稳定的能量,缓缓松了口气。
慕之晴收回法力,微微喘息。慕容易琛上前扶住她,看向这群深海遗民。
新的伙伴,新的责任,新的旅程,已然开始。
而慕之晴玄冰戒中的那株归墟星蕨,灰色的花苞在感受到殿堂的气息后,似乎微微张开了一丝缝隙,泄露出一缕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混沌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