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右脚落地时,鞋底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往前走了两步,北口方向的风带着灰烬扑在脸上。远处传来打斗声,夹杂着几声闷响,像是从地下管道里传出来的。他没加快脚步,也没停下,就这么一步一步往那边走。
路上有几个队员正拖着伤员往后撤。看见他过来,有人想敬礼,手刚抬到一半就被同伴按了下去。
“别折腾了。”那人说,“活着就行。”
林野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
快到北口时,陈队带人从一堆废墟后面冲了出来。三名黑袍人藏在地下通风井里,突然引爆了一枚蚀灵雷。蓝黑色的烟雾喷出来,地面一阵晃动,周围的灵气瞬间变得混乱。
几个特勤队员被震得摔倒在地,陈队单膝跪在地上,举枪瞄准出口。
林野走到他身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酸辣粉盒。盒子已经压扁了,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符纸卡在夹层里。他把它抽出来,看都没看就甩了出去。
符纸飞进烟雾中心,啪的一声炸开一道淡黄色光圈。那团乱流般的毒雾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慢慢稳了下来,不再扩散。
“封住了。”林野说。
陈队喘了口气,“差点让他们临死反咬一口。”
“他们不想死。”林野盯着通风口,“是被人逼的。”
他说完,转头对身后喊:“把所有出口堵上,一个缝都不留。”
苏浅这时候也赶到了。她站在稍高一点的地方,双手抬起,一层薄冰顺着地面蔓延出去,像水一样滑进各个管道口。没过几秒,那些入口全被冻住,结出厚厚的冰壳。
里面的人开始撞门。
砰砰砰的声音断断续续,听着不像求救,倒像是最后的挣扎。
林野蹲下身,把手贴在地面。震动感从掌心传来,节奏很乱,但能听出有三个人在里面来回移动。
“等不了太久。”他说,“氧气不够了,他们要么出来,要么憋死。”
陈队点了两个人守着,其他人散开布控。
五分钟后,东侧第三个通风口的冰层裂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颤抖着抓空气。
下一秒,整个人被拖了出来。是个年轻男人,脸发青,嘴唇干裂,眼神涣散。他刚落地就想跑,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特勤队员立刻上前铐住他。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都出来了。没人反抗,像被抽了骨头。
林野走过去,挨个看了眼。三个都是外围成员,手上没血债,估计是被胁迫来的。
“带走吧。”他对陈队说,“审一审,该救的救。”
陈队点头,让人把人押走。
林野站在原地没动。风还在吹,但战场安静了不少。刚才还到处都是喊声、打斗声、爆炸声,现在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和对讲机里的通报。
他抬头看了看天。
云裂开了,阳光照下来,不暖,但亮。
他忽然想起什么,弯腰在灰堆里翻了翻,找出那枚被踩变形的外卖盒。盒子上还沾着点泡面渣,他用手指抠了抠,塞嘴里嚼了一下。
咸得发苦。
他笑了笑,随手扔了。
这时苏浅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塑料瓶有点脏,标签都磨没了,但她拧开了。
林野接过,喝了一口,没咽下去,先漱了漱嘴。
“谢谢。”他说。
苏浅嗯了一声,站他旁边,也没走。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林野问:“疤脸呢?”
“没见着。”苏浅说,“监控拍到最后他在北口附近,之后信号断了。”
林野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虎口那道疤又开始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窜动。他把左手按上去压了压,感觉好了一点。
他转身走向震灵雷炸出的那个坑。水泥地裂成三瓣,中间陷下去一块,边缘还能看到烧焦的痕迹。
他蹲在坑边,伸手进去扒拉了几下。
指尖碰到一块硬物。
拿出来一看,是半截烧黑的骨环,上面刻着扭曲的纹路,中间缺了个角。
他认得这个。
疤脸一直戴在左手小指上。
他捏着它站起来,走到陈队面前,递过去。
陈队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玩意……是他身份信物?”
“嗯。”林野说,“死了才会掉。”
陈队马上掏出战术终端,连上线内各组。
“报编号,报位置,报俘获情况。”他一条条念。
林野站在旁边听着。
一组:两名活捉,一名击毙,确认无核心成员。
二组:控制区域清空,发现自毁装置已失效。
三组:西巷击毙一人,经辨认为外围联络员,非决策层。
……
名单一条条报上来,最后停在“十七号小组”。
“目标确认死亡。”那边声音冷静,“尸体残片在震灵雷爆点半径两米内发现,指骨与骨环匹配,dNA初筛通过。”
陈队合上终端,抬头看向林野。
林野没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鸣笛声,长而缓,像是某种信号。
陈队说:“警局解除了戒严令。”
林野嗯了一声。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比刚才强了些,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起眼,看到一只麻雀从废墟上飞起来,扑棱着翅膀,往城东去了。
他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上的那种累,是脑子里一根弦松了的感觉。
这场仗打了多久?
三个月?还是四个月?
他记不清了。
只知道最开始的时候,他还躲在网吧后巷啃冷包子,生怕被人认出来。现在他站在这儿,脚下是打完的战场,身边是收队的兄弟。
可他一点都不想笑。
苏浅轻轻碰了下他肩膀。
就一下,没说什么。
但他明白了。
还有人活着。
还有人站在他这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瓶子,然后弯腰放在地上。
“结束了。”他说。
声音不大,刚好够旁边几个人听见。
一个队员抬头应了句:“是啊,结束了。”
接着又有人说:“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再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跟着重复这句话。
没有欢呼,没有拥抱,就是一句一句地传下去。
像某种默许的仪式。
林野没再说话,只是站着。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
他看见前方二十米处,有个队员正蹲在地上给伤员包扎。那人手法很熟,动作轻,一边缠绷带一边低声问:“疼不?”
伤员摇头。
他们穿的都不是制式装备,衣服五花八门,有穿夹克的,有套卫衣的,还有人披着外卖骑手的反光背心。
但他们都在这儿。
为了同一个事。
林野把手插进兜里,摸到玉佩。
它温温的,不像以前那样冰冷。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父亲失踪前那天晚上,坐在阳台上抽烟,问他:“你要不要学点真本事?”
他当时说:“太麻烦了,不如打游戏。”
父亲笑了,说:“等你哪天觉得游戏也不顶用了,再来找我。”
后来他再没找到父亲。
但现在,他好像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他转身准备往回走,刚迈出一步,手机响了。
屏幕碎得厉害,但还能看清来电显示。
王大锤。
他接起来。
那边声音很弱:“你还活着?”
“废话。”林野说,“你不是也没死。”
“我刚醒。”王大锤咳嗽了两声,“听说你们把人都灭了?”
“差不多。”
“那……我那个藏震灵雷的柜子,是不是空了?”
“空了。”
“唉。”王大锤叹气,“我还想留着过年放呢。”
林野没忍住,笑了下。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去。
苏浅还在原地,陈队正在安排撤离顺序。
他迈步朝他们走去。
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