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手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骨头像是被碾碎又勉强拼回去,每一根经脉都像被烧红的针一根根扎着。他咬紧牙关,死死撑住,掌心的蓝焰微微摇晃,火龙的热浪扑在脸上,皮肤干得发疼,甚至开始裂开。
他的膝盖狠狠砸进废墟里的水泥块中,鲜血顺着小腿流到脚踝,鞋底湿漉漉的,差点打滑。可他知道,不能倒。
摄像机还在拍。
他必须站着,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咽下去。
但他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蓝焰开始颤抖、火龙一点点压下来的瞬间,一道冷光从侧后方掠过。
不是风,而是空气突然变得沉重,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浅动了。
她双手合十,指尖轻轻相对,像是在祈祷,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逼出来。她的呼吸变得极轻,几乎听不见,可周围的温度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降。
地上的灰烬上,竟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大长老瞳孔猛地一缩,厉声吼道:“快!打断她!别让她完成!”
可已经晚了。
苏浅猛然张开双臂,一声清脆的嗡鸣从她胸口炸开,像是冰湖裂开了第一道缝隙。紧接着,一圈冰环从她脚下扩散而出,贴着地面飞速蔓延——
所过之处,火焰熄灭,热气冻结,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被冻住,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五名玄阳宗弟子刚想后退,脚踝就被冰冷的藤蔓缠住,眨眼间爬满双腿。他们急忙掐诀施法,手指刚动,掌心就结了冰,符纸在盒子里直接冻成碎片,一碰就碎。
“这……这是什么?!”其中一人惊叫,话还没说完,整条手臂已被冰封,接着是肩膀、脖子,最后整个人被裹进一根透明的冰柱里,嘴巴还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五个,全都被冻住了。
一个都没逃掉。
冰环继续向外扩散,直到把所有敌人都牢牢锁住,才缓缓停下。废墟中央,只剩下大长老和林野还站着。
而苏浅,站在冰环正中心,脚下升起一座六瓣冰莲台,托着她缓缓离地。她的长发无风自动,轻轻飘起,双眼亮得惊人,仿佛藏着两片极地的夜空,深邃又寒冷。
大长老脸色铁青,手中权杖猛地震动,想要引爆焚魂狱的核心。
“你找死!”他怒吼。
苏浅抬手,一根手臂粗的冰锥凭空凝聚,尖端闪着寒光。她手指一压,冰锥从天而降,直直刺向权杖顶端的赤铜宝石。
“咔!”
一声脆响,宝石炸裂,火龙哀鸣一声,当场溃散,化作无数火星四溅开来。
林野的蓝焰瞬间熄灭,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倒。他靠着断墙喘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左手抬不起来,右腿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
可他笑了。
笑得有点傻,也有点得意。
“行啊,苏浅,藏得够深。”
苏浅没回头,只淡淡说了句:“闭嘴,赶紧养伤。”
她盯着大长老,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你们五个欺负一个受伤的人,很威风是吧?现在——轮到我了。”
大长老嘴角渗出血丝,显然是灵力反噬。他死死盯着苏浅,眼里有震惊,也有忌惮。
“冰源觉醒……你不是普通的异能者,你是北境那批实验体里的幸存者!”
苏浅眉头微动,没有否认。
其实她也是刚刚才明白——那些从小反复出现的噩梦:自己躺在冰冷的柜子里,身上插满管子;那些莫名其妙就能让水结冰的能力;还有每次情绪激动时,体内那股撕心裂肺般的寒流……
原来都不是意外。
她是被“造”出来的。
而今天,这股沉睡的力量,终于彻底苏醒了。
大长老握紧断裂的权杖,低吼一声:“撤!留得青山在!”
两名还能动的弟子立刻冲上去,想撬开冰柱救同伴。
苏浅眼神一冷,双手再扬,地面轰然裂开,数十根冰刺破土而出,呈扇形横在他们面前,距离喉咙只有半寸。
“谁敢动,断手。”
两人僵住,不敢再上前一步。
大长老咬牙切齿:“你真要和整个玄阳宗为敌吗?!”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苏浅语气平静,“而且,你们——不配代表修真界。”
她说完,指尖微动,五根冰链从冰柱底部延伸而出,牢牢锁住每个被封印弟子的脖颈,像给猛兽套上了枷锁。
林野坐在地上,一边咳血一边笑出声:“哎哟,这阵仗,比我妈当年追债收租还狠。”
他费力地摸出酸辣粉盒子,里面早就空了,只剩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上面写着:“记得买新符纸。”
他看了一眼,默默塞回口袋,然后用还能动的右手撑地,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推。
“别光顾着耍帅,”他对苏浅说,“那边老头还没走呢。”
大长老确实没走。
他站在原地,眼神阴沉,像是在等什么机会。
苏浅冷笑:“想等援兵?告诉你,市政监察组的车已经拐进街口了,三分钟内就到。你现在跪下认错,说不定还能省点医药费。”
大长老脸色一变,终于一跺脚,甩出一张遁地符。黄光一闪,他人已退到二十米外,转身就往巷子深处逃去。
“想跑?”林野咧嘴一笑,“我早给你留了‘礼物’。”
他猛地一掌拍地,一张空白符纸从袖口滑出,落在大长老刚才站立的位置。
符纸无声燃烧,地面突然塌陷,一道隐藏陷阱被激活,正好卡在他落脚的地方。
大长老闷哼一声,左腿被地下伸出的铁索缠住,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
苏浅趁机挥手,一张巨大的冰网从天而降,将他罩住。冰层迅速加厚,转眼就封了半米多,只露出脑袋在外头,脸都憋紫了。
“这下齐活了。”林野终于站稳,摇摇晃晃走到冰柱前,伸手敲了敲,“五个人,一个不少,打包送上。”
他回头看了眼苏浅,发现她脸色有些发白,气息也不如刚才稳定。
“你还行吗?”他问。
苏浅点点头,又摇摇头:“能撑一会儿,但撑不了太久。”
“够了。”林野咧嘴一笑,“剩下的,交给官方就行。”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记者们围了上来,镜头对准冰封的玄阳宗弟子,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一名女记者举着话筒问:“请问你们是民间修真执法组织吗?还是隶属于哪个部门?”
林野摆摆手:“别说得那么高大上,我们就是俩倒霉蛋,碰巧路过,看不下去而已。”
苏浅站在冰莲上,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力量还在,但身体已经开始发冷。
她知道,这种爆发不可能持久。
可至少这一次,她没有躲。
林野忽然抬头,看向天空。
一架无人机正盘旋在头顶,机身印着“都市修真事务协调局”的标志。
他笑了笑,掏出手机,给王大锤发了条消息:“泡面钱报销不了,但这次新闻曝光量,够咱们吃三个月免费餐了。”
王大锤秒回:“你他妈又被通缉了?!”
他没回。
只是把手机塞进口袋,拄着一根钢筋,一步步走到苏浅身边。
“下来吧,”他说,“站太高,冷。”
苏浅低头看他一眼,轻轻落下。
冰莲碎裂,化作点点寒光,消散在晨风里。
林野扶着墙,喘了口气,忽然觉得有点饿。
“你说,这时候来碗加蛋的泡面,过分吗?”
苏浅瞥他一眼:“你都快死了还惦记吃的?”
“人生最后一件事嘛,”他嘿嘿笑着,“当然要选最爽的。”
远处,警车停稳,陈队第一个跳下车,手里拿着封条和拘捕令。
他看了看满地的冰柱,又看了看靠墙站着的两人,叹了口气。
“你们俩,就不能安生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