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黑渊泽的最后一丝寒雾掠过林梢时,沈彻三人已站在城郊的长亭外。青石长凳上还留着晨露的湿意,玄影将酒葫芦往石桌上一顿,酒液撞着葫芦口晃出清甜的酒香——这是他在山下酒肆讨来的新酿,据说用了三月的桃花和山涧水,入口绵柔,后味带着点山风的凛冽。
“镇国大将军、护国法师,就这么丢下皇宫的鎏金锦垫、玉盘珍馐跑了?”玄影用折扇敲了敲沈彻的令牌匣,九龙纹的暗纹被阳光一照,又泛出极淡的金光,“皇上那庆功宴摆了三日,金樽里的酒比这葫芦里的醇十倍,你倒好,拉着我们天不亮就溜。”
陆昭正蹲在长亭边,用帕子细细擦拭腰间悬着的玉笛。这玉笛是她当年在青崖山捡的璞玉请人雕的,笛身上刻着几枝瘦竹,如今沾了点秘境里的龙气,竹纹竟隐隐有了莹润的光泽。她闻言抬头笑,发梢的银铃跟着晃了晃,脆响混着风钻进人耳朵里:“玄影你就装吧,昨日在宫宴上,是谁嫌御厨的糕点太甜、宫乐太吵,偷偷跟我说‘再待下去就要长蘑菇’?”
玄影被戳破心思,折扇“唰”地展开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双弯着的眼睛:“那也比沈彻强——皇上要赏他世袭的爵位,他倒好,只盯着殿外的老槐树,说‘这树长得好,能遮荫’,把皇上都逗笑了。”
沈彻正望着远处的山道,听见这话才回过头。他身上还穿着秘境里那件洗得发白的劲装,只是袖口补了块新布,是陆昭在宫城里买的云纹锦,颜色和旧布不算太合,却缝得针脚细密。他接过玄影抛来的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桃花香混着酒意漫开,冲淡了身上残留的龙气威严:“宫里的日子太静了,静得像……像秘境关闭前的龙眠石,看着安稳,却少了点活气。”
他指尖抚过腕上的墨玉镯,玉镯里还留着龙脉的余温,那是传承时留下的印记,只要他凝神,就能感觉到一丝温和的力量在经脉里流转。“墨尘虽被龙气打散,可卷轴上说他修炼的‘蚀心咒’能残留在器物甚至怨气里。皇宫的墙挡得住明刀明枪,挡不住藏在江湖角落里的阴私。咱们的‘责任’,从来不在那四方宫墙里。”
这话落音时,远处山道的拐弯处突然扬起一片尘土,紧接着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个穿粗布衣的少年,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和草屑,背上还背着个破竹筐,筐里的草药撒了一路。他看见长亭里的三人,眼睛猛地亮起来,脚下一个趔趄,几乎是扑着跑过来,到了近前膝盖一软就要跪下,被玄影伸手一把扶住。
“小娃别急,先喘口气。”玄影收了折扇,语气里没了刚才的调笑,多了点温和。
少年扶着玄影的胳膊,胸口剧烈起伏着,脸涨得通红,声音发颤:“你、你们是……是沈大人、玄大人和陆大人吧?村里的老族长说,能打跑黑渊泽那金脸怪的,肯定是三位大人这样的英雄!求你们救救我们石泉村!后山、后山突然冒出黑影子了!”
陆昭已经站起身,玉笛被她握在手里,指尖的灵力悄悄萦绕上去,笛身的竹纹亮了亮:“黑影子?什么样的黑影子?”
少年咽了口唾沫,眼神里还带着后怕:“就是……就是像一团雾似的,没有脚,也没有脸,飘在半空中。昨日下午,李大叔去后山砍竹子,刚进竹林就被那影子扑了,胳膊上的肉都烂了,流的血是黑的!晚上王婆婆去后山找她家的羊,也被缠上了,要不是村里的猎户放了火铳,王婆婆就、就回不来了!”
他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眼泪砸在玄影的袖口上:“今天早上,后山的雾更浓了,那影子还飘到了村口,对着咱们村呜呜地叫,像鬼哭似的……老族长说,这是山里的‘邪祟’,只有大英雄能治!我偷偷跑出来,走了三个时辰,终于找到你们了!”
沈彻的眼神沉了沉,他凝神往少年来的方向望了望,隐约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带着腐味的黑气——不是墨尘本体的力量,但那阴寒的质感,和卷轴里记载的“蚀心咒残力”一模一样。他将酒葫芦塞回玄影手里,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别慌,我们跟你去。”
少年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立刻抹了把眼泪,转身就往山道上跑:“我、我带路!三位大人跟我来,石泉村离这儿不远,走快些半个时辰就能到!”
玄影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折扇“唰”地收起来:“走了走了,刚歇了半刻钟,又有活儿干了——不过话说回来,这‘邪祟’来得倒是时候,省得我闲得发慌。”
陆昭笑着跟上,银铃的脆响混着脚步声,在山道上敲出轻快的调子:“玄影你这话要是让村里的人听见,可要被当成没心没肺的了。”
山道是村民踩出来的土路,雨后有些泥泞,少年却跑得极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见三人都跟着,才又放心地往前冲。沈彻走在最后,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得稳当,墨玉镯里的龙气缓缓散出来一点,将周围的阴寒气息挡开——少年身上沾着点黑气,若不挡住,恐怕要被侵体。
走了约莫两刻钟,山道旁的竹林渐渐密起来,风穿过竹叶的声音像有人在低语,偶尔有鸟雀惊飞,翅膀的扑棱声在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少年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前方的一片竹林缺口:“就、就在那儿!过了这片竹林就是石泉村了!”
他话音刚落,竹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呜呜”的声响,像是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像是有人在闷着嗓子哭。紧接着,一团黑漆漆的影子从竹林里飘出来——那影子约莫一人高,形状模糊,边缘像烟似的散着,飘到半空中时,突然朝着四人的方向“扑”过来,一股腐臭的味道跟着散开。
陆昭的眼神一凛,玉笛凑到唇边,指尖灵力一动,一道清亮的笛音就飞出去——笛音里带着龙气的余温,撞在黑影上时,黑影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像是被烧着了似的,往后缩了缩。
“是蚀心咒的残力!”玄影立刻认出这气息,他折扇一展,几道银线从扇骨里飞出去,钉在黑影周围的竹杆上,银线瞬间亮起,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黑影困在里面,“这不是活物,是怨气裹着残力形成的‘蚀影’,专门吸活人的生气!”
沈彻往前迈了一步,墨玉镯里的龙气顺着他的手臂流到掌心,凝成一点金色的光。他抬手对着黑影一弹,金光落在黑影上,黑影立刻剧烈地扭动起来,腐臭的味道更浓了,边缘的烟雾也在一点点消散:“这残力很弱,应该是墨尘当年留在这山里的——他当年为了找九龙令牌,可能来过这一带,用蚀心咒伤过村民,怨气没散,就裹着残力成了这东西。”
那黑影被金光和笛音夹击,没撑多久就“噗”地一声散了,变成几缕黑烟,被风一吹就没了踪影。竹林里的“呜呜”声也消失了,只剩下竹叶的沙沙声。
少年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对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三位大人!这邪祟终于没了!”
沈彻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村里看看受伤的人吧,蚀心咒的残毒要清掉,不然伤口会烂得更厉害。”
少年连忙点头,转身领着三人往竹林缺口走。过了缺口,石泉村就出现在眼前——这是个不大的村子,约莫十几户人家,土坯房围着一片清冽的泉眼,泉眼边的石头上还刻着“石泉”两个字,泉水里游着几尾小鱼,看着倒是安逸。但此刻村里却静悄悄的,只有几缕炊烟飘着,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也带着点怯意。
三人刚走进村口,就有几个村民围过来,为首的是个白胡子老族长,拄着根拐杖,看见少年就颤巍巍地走过来:“小石头!你跑哪儿去了?吓死爷爷了!”
少年立刻跑到老族长身边,指着沈彻三人:“爷爷!我找到大英雄了!就是他们打跑了后山的邪祟!”
老族长抬头看向三人,眼神里带着惊讶和感激,他对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老朽代表石泉村的老老少少,谢过三位英雄!”
“老族长不必多礼。”沈彻上前扶住他,“我们听说村里有人受伤了,先带我们去看看吧。”
老族长连忙点头,领着三人往村西头走:“受伤的李老二和王婆子都在村西的破庙里,村里没有大夫,只能用草药敷着,可伤口越来越烂,我们都快急死了!”
村西的破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供着一尊缺了胳膊的土地公像。李老二和王婆子躺在铺着稻草的地上,胳膊上的伤口发黑,周围的皮肤也肿着,散发着淡淡的腐味。陆昭立刻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浅绿色的药膏,抹在李老二的伤口上——这药膏是她用秘境里的灵草做的,能解阴毒。
药膏刚抹上去,李老二就哼了一声,原本发黑的伤口渐渐透出点红色:“舒服多了……不疼了……”
王婆子也睁开眼,看着陆昭,眼神里带着感激:“姑娘……谢谢你……”
陆昭笑了笑:“婆婆放心,这药膏每日抹两次,三天就能好。”
老族长看着这一幕,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三位英雄真是活菩萨啊!石泉村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泉眼里的水甜,还有山上的竹笋嫩,三位要是不嫌弃,就多住几日!”
沈彻看着老族长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我们住几日,把后山的残祟都清掉,再走。”
接下来的三日,三人就在石泉村住下了。沈彻每日去后山清理蚀影,玄影帮着村里修房子、补农具,陆昭则教村里的姑娘们辨认灵草。村里的人都很热情,每天都有人送刚蒸好的馒头、刚摘的野菜,石泉村的空气里,渐渐又有了笑声。
第三日傍晚,沈彻从后山回来,玄影正坐在泉眼边,和几个村民一起编竹筐。陆昭则坐在旁边,教一个小姑娘吹笛子,银铃的脆响混着笛音,在泉边荡开。沈彻走到泉边坐下,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
玄影抬头看见他,扬了扬手里的竹筐:“后山的蚀影都清干净了?”
沈彻点了点头:“都清了,墨尘的残力不多,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陆昭也停下笛子,走到他身边坐下:“村里的人都说明天要办宴席谢我们,你说我们要不要走?”
沈彻看着远处的夕阳,橘红色的光落在泉眼里,漾开一片金波:“不走,吃了宴席再走。”
玄影笑着摇了摇头:“你啊,以前在青崖山的时候就嘴馋,现在还是没变。”
陆昭也笑了,银铃的脆响又响起来:“玄影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昨天你吃了三个馒头,还抢了村里小孩的糖糕。”
三人说着笑着,夕阳的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泉眼里的小鱼游过来,吐了个泡泡,像是在附和他们的笑声。
第二日清晨,石泉村的空地上摆了几张木桌,桌上放着刚蒸好的馒头、炒好的竹笋、炖好的鸡汤,还有村民自酿的米酒。老族长站在桌前,对着三人举起酒杯:“三位英雄,这杯酒,老朽敬你们!”
沈彻三人也举起酒杯,和村民们一起喝了下去。米酒很甜,带着点米香,像石泉村的日子一样,平淡却温暖。
宴席结束后,三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村里的人都来送他们,小石头抱着一个装满竹笋的竹筐,塞到沈彻手里:“沈大人,这是我刚挖的竹笋,你带着路上吃!”
老族长也递过来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烤好的馒头:“三位英雄路上小心,要是路过石泉村,一定要进来坐坐!”
沈彻三人对着村民们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往山道上走去。风卷着竹笋的清香,混着银铃的脆响,在山道上飘着。玄影突然哼起了小调,是他在宫里听来的曲子,被他改得七零八落,却格外好听。
陆昭跟着哼了几句,突然抬头看向沈彻:“沈彻,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沈彻回头看了一眼石泉村,炊烟正从土坯房里飘出来,和远处的云混在一起。他收回目光,看向山道的尽头,那里的天很蓝,云很白,像是藏着无数的可能。
“江湖这么大,”他笑了笑,九龙纹令牌在令牌匣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哪儿有需要,我们就去哪儿。”
玄影的折扇“唰”地展开,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好啊,那我们就去最东边的海看看,听说那里的日出能染红整片天。”
陆昭的银铃晃得更响了:“我要去采东海的珊瑚,听说那珊瑚能发出光来。”
三人的笑声顺着山道飘出去,和山风混在一起,往江湖的深处去了。他们的故事没有结束,因为江湖永远有炊烟,永远有需要守护的人——而只要他们并肩走着,就永远是传说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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