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雾还未散尽,张青便已结束修炼。
不到六点,他便悄然离开酒店,脚步轻快地朝工地走去。
他先到山顶的小庙,昨儿个已跟庙祝阿姨打过招呼,今早要来“借”走菩萨手中的法铃。
庙门早已开启,香火的气息在清冷空气中若隐若现。
庙祝阿姨一见张青进来,脸上立马堆起笑意:“小伙子,一会儿真有领导来啊?”
张青笑着点头:“阿姨,大概十来位吧,都是管委会的。”
“不过您别紧张,该怎么忙就怎么忙,不用特意招呼他们。”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他们要是带东西过来,您尽管收着,别推辞。”
这是昨晚跟赵叔商量好的安排。
每位领导自备香蜡纸烛,外加一份给庙祝的礼,图个心诚,也落个人情。
雕塑布置妥当后,几位领导会上山敬香,走个流程。
张青分别在观音菩萨和土地爷前上了三炷高香。
最后走到观音菩萨像前,双膝跪地,低声祈语:
“菩萨在上,小子今日斗胆,用您手中法铃布阵,只为护一方水土安宁,庇佑百姓平安。”
“若有冒犯,还望海涵,万勿责怪!”
话音落下,他恭恭敬敬行了三叩九拜之礼,这才伸手取下菩萨手中那枚铜质古铃。
随即,他将一支青翠欲滴的仿真杨柳枝,稳稳插入法铃原本的位置。
就在杨柳枝入位的刹那,张青心头猛地一震,神魂恍惚了一瞬。
他总觉得,眼前的观音像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形体的移动,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活气”悄然流转。
像是那尊泥塑木雕的神像,在这一刻有了呼吸、有了灵性。
他不敢贸然开启天眼窥探,毕竟那是大忌。
就像普通人进庙不能对着神像拍照一样。
不是怕闪光伤了神像,而是那份随意与轻慢,本身就是对神明的亵渎。
你可以去寺庙虔诚跪拜,也可以请一尊佛像回家供养,甚至买幅画像供奉都行。
但你总不能掏出手机,对着屏幕里的菩萨磕头吧?
真有神明降临护佑你,人家也不可能钻进你的手机相册里去。
捧着法铃走出庙门时,张青只觉浑身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脚步都轻盈了几分。
抬头望向东边,天际仍是一片灰蓝,离日出至少还有一个小时。
他加快步伐赶往工地,远远望去,现场已是人声鼎沸、乌泱泱一片。
管理人员、施工工人、吊车司机……一个个全都到齐了,气氛紧张中带着几分莫名的期待。
张青径直走向工人队伍,站定后朗声道:
“各位都听好了!今天的事儿特殊,大家可以看,但必须保持安静!”
“不准喧哗,更不许拍照、录视频!”
说完,他又转向各包工头和现场负责人,语气严肃:
“盯紧你们的人,谁要是乱来,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交代完毕,他又挨个去安抚吊车驾驶员,反复叮嘱操作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最后,才转身走向管委会的一众领导,笑呵呵地递上一圈烟,寒暄几句。
一切准备就绪,随着一声令下,吊车缓缓启动。
三个来自雕塑厂的专业安装工配合默契,在钢索牵引下,巨大的雕塑被徐徐吊起。
张青站在一旁亲自指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每一个角度。
几位领导也凑上前帮忙观察,生怕出现一丝倾斜或偏移。
半小时后,雕塑精准落位,稳稳立于预定坐标之上。
按张青要求,吊车并未撤离,小钩依旧悬停在一旁,随时待命。
而在工地外围,几道身影静静伫立,远远凝望着这一切。
正是昨日现身的“三道两佛”——三位道士、两位僧人。
他们藏身树影之间,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刻意留意,几乎察觉不到。
青年道士皱眉问道:“他这是想干啥?摆这玩意儿做什么?”
身旁那位体型圆润的胖和尚眯着眼看了半晌,低声道:
“这雕塑,分明是以佛门法铃为基,又掺了些别的东西。”
“用途我不清楚,但摆成这样,八成是要布阵。”
老道士捻须沉吟片刻,目光深邃:
“他是想借这法铃雕塑,引山顶庙宇的信仰之力下来。”
“然后以佛光为引,净化这一整片区域的地脉气场。”
胖和尚一愣,略带惊讶:“能吸得过来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老道士摇头:“不好说。但这小子敢这么干,必然有他的依仗。”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别忘了,市北区那个‘火龙戏珠’大阵,咱们可是亲眼见过的。”
“那种级别的风水格局,绝不是一个江湖骗子能随手摆出来的。”
中年道士眉头紧锁:“那咱们就这么看着?难道就没法阻止他?”
众人闻言,彼此对视一眼,沉默蔓延开来。
不是没有办法——当然有。
比如,等他真正引动佛光之时,一剑斩断灵气牵引,阵势自然崩解。
可问题是,一旦动手,动静太大,势必暴露行踪。
而这次他们面对的不只是张青,更是背后的管委会、官方力量。
得罪一个术士不可怕,可要是惹上体制,那就麻烦了。
所以,没人接话。
良久,老道士才缓缓开口:“办法是有……就怕代价太大。”
中年道士低头思索片刻,喃喃道:
“就算出手,我的修为,恐怕也伤不了他根本。”
几人再次对视,眼神交汇间,似有某种决意悄然成型,虽未明言,却已心照不宣。
工地之内,张青已完成雕塑摆放的最后一道检查。
他沿着四周公路来回巡视,确认每一处方位、每一条线路都毫无瑕疵,这才回到领导们身边。
毛主任凑上来问:“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张青点点头,望着东方渐亮的天际,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等太阳出来,真正的重头戏才开始。”
他忽然想起年前在永发集团布阵的那一幕,不禁笑道:
“各位领导,待会儿如果看到什么奇怪的现象,千万别惊叫,也别议论。”
“阵法一开,动静难免大些。”
“可咱们毕竟是公家项目,搞得太过玄乎,容易被人拿去做文章。”
“万一传出去成了‘封建迷信’,那就不好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