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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侯招贤令出,如巨石落水,激起千层浪。本就因魔念暗涌而心思浮动的天下贤士,闻“稷下学宫”之不治而议论、赐以上大夫之禄的优厚条件,更兼冥冥中那股源自人道印的微弱指引,纷纷收拾行囊,怀揣着各自的理想与学说,自四面八方,如百川归海般,涌向临淄。

临淄城外,一座崭新的建筑群拔地而起。齐侯为显诚意,投入巨大,学宫虽不尚奢华,却规模宏大,亭台楼阁、讲坛精舍一应俱全,更设有专供辩论的“争鸣殿”,环境清幽开阔,足以容纳数千人。学宫门前,立一巨碑,上书“稷下学宫”四个古朴大字,据传乃齐侯请楼观道尹喜亲笔所题,隐隐有道韵流转。

数月之间,学宫便已汇聚了数百位形形色色的“先生”。有着葛衣草鞋、面容黧黑的墨者,高声宣讲“兼爱”、“非攻”,并现场演示守城机关之术;有衣冠楚楚、举止儒雅的儒生,侃侃而谈“仁政”、“礼治”,引经据典;有神情冷峻、言辞犀利的法家士子,力主“法治”、“耕战”,剖析利害;亦有清静无为的道家修士,阐述“无为而治”、“顺应自然”之理;甚至还有探究名实之辩的名家、谈论阴阳五行的方士……三教九流,不一而足。

初时,学宫之内,可谓“百家异说,处士横议”。各家都急于宣扬自家学说,贬斥别家,争论之声终日不绝。尤其是在那争鸣殿中,几乎每日都有激烈的辩论上演。

这一日,争鸣殿内,人头攒动。一场关于“治国根本”的大辩论正在举行。正方以一位来自鲁地的儒家弟子(非孔丘亲传,但仰慕其学)为主,主张“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强调君主德行与礼乐教化是治国之本。

反方则是一位来自三晋的法家士子,言辞锋利,驳斥道:“德政迂阔,难解近渴!当今乱世,诸侯力征,民巧诈百出。唯严刑峻法,赏罚分明,方能使民畏威而守法,国富而兵强!仁义道德,不足以禁暴止奸!”

双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台下,支持者与反对者亦是议论纷纷,场面一度十分嘈杂。更有甚者,因观点不合,几乎要捋袖动手,被学宫维持秩序的甲士喝止。

就在这混乱的辩论达到高潮,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情绪愈发激动之时,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挑动对立、放大戾气的魔念,悄无声息地弥漫了整个争鸣殿。这魔念并非针对某一人,而是利用殿内众人因激烈争论而产生的情绪波动,如同火星溅入油库,试图引燃更大的混乱与敌意。

顿时,殿内气氛变得更加压抑。那法家士子眼中戾气一闪,言辞愈发尖刻,几乎是指着儒家弟子的鼻子骂其“腐儒误国”;而那儒家弟子也被激得脸色涨红,失了平日雍容,反唇相讥对方是“刻薄寡恩,虎狼之术”。台下众人也受到影响,支持者们开始互相攻讦,原本学术性的辩论,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毫无理性的混战与学派间的彻底对立。

隐藏在人群中,化身寻常士子前来观察的云珩子(李平安化身)眉头紧皱。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魔念波动。“果然来了,想借此机会,分化瓦解学宫,让百家在内斗中消耗!”

他不能直接出手驱散魔念,那样会暴露自身。但他可以引导!

云珩子深吸一口气,并未运使法力,而是以自身对“人道”、“秩序”、“智慧”的理解,凝聚精神,朗声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内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力量:

“诸位!请暂息雷霆之怒,静听一言!”

众人一愣,目光不由投向这陌生的发言者。

云珩子环视众人,从容道:“儒者言德,法家言法,皆欲治国安民,其初衷岂非一致?德如春风化雨,滋养万物根本;法如规矩绳墨,匡正世间言行。二者一柔一刚,一内一外,本是相辅相成之道,何故势同水火?”

他顿了顿,见众人露出思索之色,继续道:“譬如御车,德为缰绳,导之以方向;法为车轮,行之以规矩。缺一不可!若只重德而无法,则民无所畏,易生奸邪;若只重法而无德,则民免而无耻,国虽强而民心离散!当今之世,岂非二者兼用,方能匡扶乱世?”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激烈争执的双方都为之一静。那儒家弟子若有所思,意识到纯任德政或许确实难以应对复杂时局;那法家士子也神色稍缓,承认严刑峻法若失却仁心为本,确易沦为暴政。

云珩子趁热打铁,声音愈发清越:“稷下学宫,乃为探求真理、启迪智慧而设,非为争一时之长短,更非为立一家之独尊!百家之言,各有其理,亦各有其限。在此争鸣,当存异求同,取长补短,方是正道!若因言辞之争而心生怨怼,乃至同室操戈,岂非背离学宫初衷,徒令亲者痛、仇者快?那暗中窥视、唯恐天下不乱者,恐怕正在窃笑!”

他最后一句,意有所指,虽未明言魔念,却如同警钟,在众人心间敲响。一些灵觉敏锐者,隐约感觉到之前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与戾气,似乎消退了不少。

殿内气氛为之一变。之前的剑拔弩张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性的沉思与反省。

那法家士子率先拱手,对儒家弟子道:“这位先生所言有理。是在下言辞过激了。法不可无德,此言不虚。”

儒家弟子也还礼道:“不敢。先生指教的是,德亦需法辅,方能落到实处。我等当共探二者结合之道。”

一场眼看要失控的混乱,被云珩子一番话消弭于无形。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在众人心中种下了“兼容并蓄”、“求同存异”的种子,并点醒了他们对无形中影响心绪力量的警惕。

此后,学宫内的辩论风气为之一新。虽然争论依旧激烈,但多了几分理性与包容,少了几分戾气与敌意。各家学者开始真正尝试去理解对方的学说,寻找互补的可能。一股浩大、包容、充满智慧光辉的文脉气运,开始在稷下学宫上空汇聚、升腾,那无形的魔念再想渗透挑拨,变得困难重重。

云珩子见此,心中稍安。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魔念绝不会轻易放弃这块肥肉。但稷下学宫,这块人道的试验田与堡垒,总算是在风雨中,初步站稳了脚跟。这里的智慧之火,将照亮更多人的心灵,成为抵御魔劫的重要力量。

而他的本体在西昆仑,也通过人道印,感受到稷下学宫那蓬勃发展的文运,与自身内景世界的演化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世界的中央,那点代表“智慧”与“秩序”的灵光,又壮大明亮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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