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部提供的临时住所虽然安全,但终究带着一种隔离区的冰冷与压抑。在零确认周边区域暂时安全,且夜凰的抑制剂稳定起效后,他决定带小队成员到附近一个相对繁华、受战火影响较小的商业区进行短暂休整。用他的话说,“适当的非战斗环境暴露,有助于缓解战斗应激反应,并维持对常态社会的认知锚点。”
于是,四人行走在了霓虹闪烁的街头。
与龙骸星前线那片焦土与废墟相比,这里仿佛是两个世界。全息广告牌流淌着炫目的光影,悬浮车流在高架轨道上无声滑过,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播放着轻快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香料和人工香氛的味道。人们穿着时髦,脸上带着或匆忙或悠闲的神情,似乎那片星空间的生死搏杀,只是新闻里遥远的报道。
这种“正常”反而让小队成员有些格格不入。
格林依旧穿着她那身墨绿色的战斗服,只是外面套了件带兜帽的防风衣,遮掩了一下身上过于明显的放射性纹路和腰间的双刃。她双手插在衣兜里,荧光绿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与人群,身体始终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仿佛随时可以拔出武器。周围的繁华与她内心的警戒形成了鲜明对比。
莱拉则显得活泼一些,她的狼耳和尾巴被一件宽大的连帽衫巧妙遮住。她好奇地东张西望,对橱窗里那些亮晶晶的饰品和飘香的食物摊位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但每当有人靠近或者有稍大的声响,她还是会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下意识地靠近零,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紧张。这种和平的景象,让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力量觉醒之前,但那刻在骨子里的、对时空波动的敏感,又时刻提醒着她已非寻常少女。
零走在最前面,看似在随意浏览,实则隐藏在普通眼镜下的探测器不断扫描着周围的人群、能量信号和通讯波段,确保没有潜在的威胁。他习惯于将一切纳入数据分析和风险评估的框架内,即使是散步也不例外。
而夜凰·萨麦尔,则表现得最为……奇特和引人注目。
她依旧穿着那身哥特风校服,恶魔角和符文锁链无法完全遮掩。她紧紧跟在零的身侧,几乎要贴在他身上,双手紧张地抓着自己裙摆,那双熔金与暗红的漩涡眼眸不安地转动着,里面倒映着流光溢彩的霓虹,却仿佛映不出丝毫暖意。
“好……好多人……”她小声对零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脑子里……好吵……”
零侧头看了她一眼:“能量感知?”
“嗯……”夜凰点点头,下意识地想靠得更近,“各种各样的情绪……贪婪、焦虑、虚伪……还有……恐惧……”她突然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街角一个阴暗的巷口。
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里有几个穿着流里流气、身上带着劣质机械义体改造痕迹的男人,正围着一个看起来像是下班回家的年轻女性,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手脚也开始不老实。女人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抱着自己的包,试图挣脱却被堵住了去路。
“垃圾。”格林也注意到了那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她最看不惯这种欺软怕硬的行径。
莱拉也皱起了眉头,狼耳在兜帽下不安地动了动,似乎在衡量要不要用瞬移过去给那几个家伙一点教训。
就在格林准备上前干涉的瞬间,夜凰却轻轻拉住了零的衣角。
“前辈……可以……让我来吗?”她抬起头,那双漩涡眼眸中,恐惧似乎被一种奇异的光彩压了下去,带着一丝跃跃欲试,又混杂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兴奋,“我……我想试试……‘赤吻’……对普通人……效果怎么样……”
零眉头微蹙,刚想拒绝这种不必要的风险,但看到夜凰眼中那近乎恳求的光芒,以及那巷子里愈发过分的骚扰,他沉默了一下,微微颔首:“可以,但只限于威慑,控制输出,绝对禁止致命或造成永久性精神损伤。”
“嗯!”夜凰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纯净却带着邪异的笑容。
她松开零的衣角,向前轻轻迈出一步,右手优雅地抬起,指尖不知何时已经捻住了一片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黑红色光泽的能量花瓣——赤吻。
她甚至没有看向那条小巷,只是随意地,如同弹去指尖灰尘般,将那片花瓣朝着那个方向轻轻一弹。
没有破空声,没有能量波动。那片赤吻花瓣仿佛融入了空气,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
“呃啊——!”
巷子里猛地传来几声重叠的、充满了极致恐惧与痛苦的惨叫!那声音不像是肉体受到伤害,更像是灵魂被硬生生撕扯、投入了某种无法形容的噩梦深渊!
围堵女人的那几个混混,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齐刷刷地僵直在原地,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瞳孔放大到极致,里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怖幻象。他们不再理会那个吓呆了的女人,而是开始疯狂地手舞足蹈,有的抱头蹲下发出呜咽,有的对着空气胡乱挥拳,有的甚至开始用头撞击墙壁,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喊着“别过来!”“滚开!”“救命!”之类的话。
那个女人惊恐地看着这突变的一幕,愣了几秒,然后抓住机会,头也不回地尖叫着跑开了。
而夜凰,只是轻轻收回了手,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转过身,仰起脸看着零,那双漩涡眼眸中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讨好,以及……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属于力量宣泄后的细微满足。
“前辈……我做得……还可以吗?”她小声问道,语气带着期待。
零看着巷子里那几个暂时陷入精神崩溃的混混,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女,心中默默更新了数据:实战应用效率:高。可控性评估:需进一步观察。心理影响:存在对使用力量的潜在依赖倾向。
“效果达到预期。”零给出了客观评价,“但下次,需更精确控制影响范围与持续时间。”
“嗯!我会努力的!”夜凰开心地点头,重新紧紧挨着零,仿佛那里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了格林和莱拉眼中。
格林看着夜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对荧光闪烁的双刃“终末回响”。她的力量,狂暴、直接,带着辐射的侵蚀与衰变的必然,是物理层面的毁灭。她曾以为这就是与龙族力量结合的极致,是守护与战斗的利器。但夜凰这种无声无息、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制造永恒梦魇的手段,让她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诡异和令人心底发寒的“强大”。她不禁想:如果面对的不是混混,而是装备精良的弑神者士兵,甚至是……伪龙机甲,她的辐射侵蚀,与夜凰的意识侵蚀,哪一种更有效率?哪一种……更符合“守护”的定义?她握紧了刀柄,墨绿与荧绿的异色瞳中闪过一丝迷茫。
而莱拉,则感到了另一种层面的冲击。她的时空能力强大而稀有,无论是十秒凝滞还是微型奇点,都足以改变战局。但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力量更像是一种“工具”,用来保护同伴,打断敌人。可夜凰的力量……那黑红色的能量,那直接让人陷入疯狂的能力,让她本能地感到排斥和一丝恐惧。那不仅仅是工具,那本身就是一种“污染”。她看着夜凰紧紧贴着零的样子,又想起自己之前因为一个亲吻就失控发脾气,突然觉得有些幼稚。自己真的能像夜凰那样,毫不犹豫地使用那种令人不安的力量吗?自己真的……配得上零的信任和引导吗?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藏在兜帽下的狼耳,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和心性产生了怀疑。
繁华的街道依旧喧嚣,霓虹灯依旧闪烁。但行走在其间的四位少年少女,内心却因为一次看似微不足道的“惩戒”,掀起了各自不同的波澜。
夜凰的力量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他们各自的道路、困惑与潜藏的不安。在这看似和平的夜色下,关于力量、责任与自我认知的思考,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