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车队在晓月等人那或幽怨、或好奇、或嫉妒的复杂目光中,再次启动。
楚尘所在的中间那辆车,车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只是,偶尔有细心的人会发现。
今天,那个总是穿着一身骄傲的米白色洋裙的金发美人,换上了一套更加贴身、也更加凸显其完美曲线的黑色套裙。
她依旧跪坐在楚尘的脚边。
但她的姿态却比昨日更加谦卑,也更加自然。
她看着楚尘的眼神,也从昨日的狂热与崇拜,多了一层揉碎了的、水一般的温柔与痴迷。
昨夜,那一场颠覆了她所有科学认知的神性印刻仪式,让她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绝对的真理面前,任何的数据与分析都是多余的。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放弃所有思考,用自己的身心去感受、去铭记、去承载那来自神明的每一次恩赐。
上午十点左右。
车队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个坐落在山坳之间、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边陲小镇。
小镇不大,却很热闹。
街道两旁,既有飞檐斗角的中式茶楼酒肆。
也有挂着看不懂的西洋文字招牌的面包房与咖啡馆。
穿着长衫马褂的本地居民,与穿着西装、金发碧眼的西洋人擦肩而过,构成了一副奇特而又和谐的画面。
楚尘的车队一驶入小镇,立刻就成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三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黑色西洋轿车,本身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更何况,当车门打开,晓月、任婷婷、马素贞等一个个或美艳、或清纯、或成熟、或古典的绝色佳人从车上走下来时。
整个街道都仿佛在瞬间陷入了死寂!
镇上的男人无论老少,一个个全都看直了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里的东西掉了都浑然不觉。
“天……天仙下凡了不成?”
“乖乖……这得是哪家王公贵族的家眷出巡啊?”
“你看那个穿旗袍的,那身段……啧啧!”
“那个穿学生装的,才叫俊俏哩!”
议论声此起彼伏。
而楚尘则在最后,才缓缓地从中间那辆车上走了下来。
他甫一出现。
整个街道的喧嚣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牢牢地吸引了过去!
如果说晓月等人是足以让男人疯狂的美人。
那么楚尘就是一个足以让神佛都为之失色的存在!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
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衫。
却仿佛将天地间所有的光彩都汇聚在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俊美无瑕的脸庞,超凡脱俗的气质,淡漠深邃的眼神……
他不像是一个凡人。
更像是一个从画中走出的谪仙!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极致的视觉冲击中无法自拔时。
街道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与凄厉的哭喊声!
“快让开!快让开!”
“一眉道长来了!小少爷有救了!”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向两旁退去。
只见一个身穿明黄色道袍、面容严肃、留着一道极具特色的一字长眉的中年道长,手持一柄桃木剑,正带着一个年轻的徒弟行色匆匆地朝这边赶来。
正是这镇上唯一的茅山道士一眉道长。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正七手八脚地抬着一个不断挣扎、疯狂哭嚎的半大孩童。
那孩童正是镇上首富钱老爷家的独苗钱小宝。
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这样又哭又闹,见人就咬,力气大得几个大人都按不住。
一眉道长一边快步走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画好的黄色符纸。
然而,就在他即将与楚尘的车队擦肩而过时。
他前冲的身形却猛地一顿!
宛若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霍然转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楚尘一行人!
不!
准确地说是盯住了楚尘身后的几道身影!
身为人间境的道长,他的法眼早已能够洞察阴阳!
在他的眼中。
楚尘身后。
那个黑纱蒙面、身姿高挑的白衣女子月奴,身上散发着一股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尸气!
那尸气凝练如汞,精纯无比,比他生平所见最厉害的飞僵还要恐怖百倍!
而另一个穿着古装、气质幽怨的女子念英,则是一团无比凝实的纯粹阴气!
那阴气之盛,几乎能与一轮小小的月亮相媲美!
这分明是一只道行高得吓人的厉鬼!
至于那个金发碧眼的洋妞米其莲……
她的身上更是诡异!
明明是活人,血气旺盛。
可在那旺盛的血气之下,却又隐藏着一股与楚尘同出一源的阴冷魔气!
一个活人,与魔气完美共存?!
这……这怎么可能?!
一具堪比飞僵的道兵!
一只堪比鬼王的厉鬼!
一个被魔气改造的活人!
还有其他几个虽然是凡人,但身上都或多或少沾染着一股非凡气息的绝色女子!
而将这些恐怖、诡异的存在完美地糅合在一起的……
却是那个看上去宛若神仙中人,身上却又感应不到一丝一毫法力波动的白衣青年!
返璞归真!
这是只有道行高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才能达到的返璞归真!
一眉道长的心头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他立刻将楚尘一行人当成了某个路过此地、准备图谋不轨的绝世魔头!
“阿豪!布阵!”
一眉道长低喝一声,将手中的桃木剑横于心前,摆出了一个如临大敌的架势!
他身后的徒弟阿豪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师父如此紧张,也立刻拔出了自己的桃木剑,一脸警惕地护在了师父身前。
“道友,是何方神圣?”
一眉道长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来我这小镇有何贵干?”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围的镇民全都看懵了。
楚尘却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一眉道长捏在指间的那张镇邪符,然后淡淡地开口评价了一句:
“符胆无神,徒有其形。”
“废纸一张,救不了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镇民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楚尘。
一眉道长在这镇上可是活神仙一样的存在!
这个外来的小白脸竟然敢说道长的符是废纸?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年轻气盛的阿豪第一个忍不住了,指着楚尘怒斥道!
“我师父的符斩妖除魔无往不利!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一眉道长也是气得面色铁青,那道一字眉都拧成了一团。
他承认对方可能是自己惹不起的高人。
但如此当众折辱他的道法,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楚尘对他们的愤怒恍若未闻。
他甚至都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落在了那依旧在疯狂挣扎哭嚎的钱小宝身上。
然后,他随意地抬起手,对着那孩子隔空轻轻一指。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淡淡魔气,如同一道无形的闪电,瞬间没入了那孩子的眉心!
下一秒。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还在歇斯底里哭天抢地的钱小宝,竟在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街道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孩子身上。
只见那孩子缓缓地转动他那僵硬的脖子。
他无视了身边焦急的父毋。
无视了眼前目瞪口呆的一眉道长。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楚尘的身上!
然后……
他笑了。
一个无比诡异、无比阴冷、充满了极致的谄媚与恐惧的笑容,在他那稚嫩的脸上缓缓绽放!
轰——!!!
一眉道长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作为一个专业的茅山道士,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驱邪!
这更不是镇压!
这是绝对的降服!
是更高位阶的魔,对低等邪祟来自灵魂层面的绝对碾压!
那个附在孩子身上的邪祟,根本不是被赶走了!
而是在感受到那个白衣青年气息的瞬间,便吓得魂飞魄散,当场俯首称臣!
这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这是一种怎样的境界?!
他甚至什么都没做!
只是隔空一指!
自己需要开坛做法、苦战半天才能勉强驱逐的邪祟。
在这个人面前,连挣扎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道行高深可以解释的了!
这是神!
或者是魔!
一眉道长握着桃木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比他手中的符纸还要苍白!
而楚尘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不再看那已经石化的一眉师徒。
转过身,在一众佳人那充满了崇拜的目光簇拥下,径直走进了小镇上最大的一家旅店。
只留下满街惊骇欲绝的镇民。
和一个世界观正在疯狂崩塌、重组的一眉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