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蓉,没事,去忙你的吧。”
南云秋把她支开,其实,他也明白,乌蒙是想撮合他和阿拉木重归于好。
可是,
他不愿意,他也承受不起。
阿拉木喜欢人时,喜欢得要死,巴不得两个人变成一个,
讨厌时,巴不得立马从他眼前消失。
除此之外,
还有很多让人无法接受的缺点。
过去,在患难时,还能收敛些,大度些,宽容些,
估计等接替世子之位后,脾气肯定也会水涨船高,越发难以伺候,也很难携手合作。
南云秋意识到了,故而没有太多的不舍,
再说了,
他本也没指望通过阿拉木的势力,完成自己的复仇大业,
现在,自己的翅膀也硬了,黎九公又希望他回去,
所以,割舍掉阿拉木,对双方都好。
他不觉得伤感,他不觉得失去,相反,
他结识了好兄弟乌蒙,算是意外的收获。
乌蒙说明来意之后,南云秋肃然道:
“强扭的瓜不甜,乌蒙兄弟,大浪淘沙,时间会冲淡一切,就不要彼此勉强了好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
乌蒙接受了现实,不再相劝,又转向另一个话题。
“对了,还有件事,我是来告诉你,据说今晚有盐船过来,你要是想去的话,就扮作我的随从。”
“我去!”
南云秋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在关南堡听到那个老千夫长的介绍,他就怀疑,
海滨城程家偷偷和女真私下交易,此次乌蒙代替阿拉木去接船,真乃天赐良机,
他决心亲自去打探虚实。
兴致勃勃,他不单单是想抓住程家的把柄,
也是因为萌生了新的念头!
射柳大赛上,和皇帝失之交臂后,南云秋有了大胆的设想。
今后再想刺杀皇帝,就要先接近皇帝身边的人,
否则,根本见不到皇帝。
此次救驾,
他发现御史大夫卜峰是正直之人,可以接近,值得信任。
如果自己手头有见面礼,更能拉近双方的距离。
他想,
要是能抓住程家里通外国,违反朝廷禁令的走私交易,那就是最好的见面礼,
御史台专门管惩治贪腐的事情。
他都对朴无金印象也很深刻,
但人家是个太监,生活在后宫里,自己无法接近,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
再者,
朴无金虽然很仗义,身手也不凡,毕竟是高丽人,未必能助他成事。
“幼蓉姑娘,你也看见了,今天你们回不了家,但你不能怨我。”
“怎么不怨你,还不是你勾搭的?只要你来就没好事,赶紧走,没你的早饭。”
黎幼蓉操起竹管子就要打他,
乌蒙也听说管子里面有怪物,吓得屁滚尿流,拔腿就跑。
南云秋追出去送他,商量好晚上接船的具体事宜。
另外,
他还偷偷提出,再给他弄点美人荑香粉,乌蒙满口答应。
幼蓉撅起嘴巴,有点不开心。
南云秋只好过来安慰她,并拍着胸脯保证,最多拖延两天。
殊不知,
这次拖延,接下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打乱了他俩回家的计划……
御极宫内,
御医把脉问诊,太监跑进跑出,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
原来是文帝病倒了。
这个病,来得离奇,
御医初步诊断说是寒症,可能是春夏之交,季节转换所致。
可是,
药用了半个多月仍不见好,御医又诊断出,皇帝患了消渴之症。
难怪春公公回忆说,
陛下近日总是感到腹中饥饿,时常要催膳,而且龙体似乎日渐消瘦。
这可愁坏了文帝。
通常,
人日渐消瘦,意味着健康出了问题。
他原本还想趁着最后的壮年时光,再辛勤耕耘一把,哪个妃子若能报个喜讯,也不枉他多年的夙愿。
还有,
在女真时,传出的妃嫔有了喜脉,也是空欢喜一场。
女真之行让他很不痛快,
答应接收的三个女真美女,他也一个没要,倒是信王非常贴心,为其张罗,寻觅到几名年轻女子送入后宫。
这些女子没有天姿国色,但个个都很结实,尤其是屁股大。
据产婆说,
屁股大的女子易生养。
信王的态度转变很大,令他很满意。
可问题是,
女真之行回来后,或许是受了惊吓,或许是水土不服,文帝原本就没多少男儿雄风,回来后发现,
床第机能更加不堪。
哪怕那几名新鲜的肥女各显神通,极力迎合,他几乎都以失败收场。
文帝扪心自问,
自己并不好色,自古以来,没有哪个皇帝的后宫像他一样冷清。
他新纳女子,
单纯是想鼓捣出个皇子,并非贪图肉体的欢愉。
总之,他原来有多喜欢女真,现在就有多讨厌女真。
所以,
当派出的钦差太监从女真空手而归,说王庭最大的处罚就是废黜世子,不肯将罪魁塞思黑绑缚京城处置,
无疑是不给皇帝面子。
他痛骂阿其那阳奉阴违,心中全无君上,为区区不肖逆子,胆敢和朝廷作对,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恨怒之下,
病情加剧,
他却羞于道出真正原因,也不便过多抱怨。
毕竟,
北上巡视女真,是他乾纲独断促成的,他不想让信王看笑话。
“程御医,朕的病情很严重吗?”
“陛下勿忧!
依臣看,龙脉还算强健,消渴之症尚属初发,
寒症之所以久久不去,实乃今春大旱,扰了时令所致。
待臣开方,多用几味猛药,相信很快就会康健如初。”
“有劳了,你退下吧。”
御医姓程,自打文帝是太子时就跟随在身边,很受器重,当初还为南万钧治过病。
南万钧也非常赏识他,经常在文帝面前夸赞程御医,
正是南万钧的大力推荐,才有幸成为御医。
此次北上就伴驾随行。
御医走后,
信王就过来禀报,说已经下旨给河防大营,以及海滨城,正整顿兵马,
随时准备讨伐女真。
“皇兄,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好好给阿其那一点颜色瞧瞧。白世仁官复原职,如愿以偿,必定会用心用命。”
“很好,朕还有些担心,战端一旦开启,就很难收场,闹不好,两败俱伤,你说呢?”
信王似有同感:
“皇兄之忧不无道理!
如果要开战,臣弟责无旁贷,愿亲自领兵。
如果不开战,也可以静观其变。
总之,
是战是和,全凭皇兄决断,臣弟鞠躬尽瘁,愿效犬马之劳!”
文帝心花怒放,怎么看信王,就怎么顺眼。
真正高兴的应该是信王。
他听取了老管家阿忠的主意,痛定思痛,改掉过去那些毛病,
尽量学会在皇帝面前示软示弱,
还要把风头和露脸的机会让给皇帝,
而且多揣摩圣意,皇帝的心里天平,就会渐渐朝他那边倾斜。
阿忠还说,
只要这两年还没有皇子降生,皇太弟的封号,十有八九就要落入信王囊中。
此次,
信王就揣摩到文帝羞愤的心理,难以公开的伤痛,于是主动找女真王庭的茬子,
比如,
说女真人染指乌鸦山铁矿,侵占海州边境农地等,
总之,阿其那有很多罪状,
但却回避了皇帝北巡时的那些糗事。
当时,
文帝很了十分高兴,顺水推舟,当即让信王代拟旨意给白世仁和程百龄。
信王腿勤,效率很高,很快就办理妥当。
而现在,弟弟一改过去对女真的强硬态度,是战是和,全听他的。
文帝信以为真,认为弟弟成熟了,懂事了。
“可是,不让阿其那吃点苦头,真是便宜了女真,朕又不甘心。”
“皇兄言之有理。
要不就让白世仁派兵北上,摆出大军压境的姿态,震慑阿其那,
他如果交出塞思黑,还则罢了。
如若不交,咱们再视情而定。
反正小太监离开王庭时,也已告诉了他。”
“先礼后兵,勿谓言之而不预也!好,就这么办。”
“皇兄,臣弟得悉,吴越之地遭受海风袭击,海水倒灌,农田盐碱……”
趁皇帝高兴,
信王还想乘机再奏报吴越灾情,无非是想在皇帝面前,表现他忧劳王事,尽心尽责的姿态。
当然,
也是想多拨点银子,他去邀买吴越土司的人心。
不料,文帝打断了他。
“山帮一带的旱情如何?”
“这个?淮北的旱情……”
信王眨巴眨巴眼睛,寻思皇兄为何海涝不管,偏偏对旱情感兴趣。
再说,
山帮那里的旱情基本可控,并未造成严重的后果。
转而一想,对了,
阿忠曾说过,皇帝对水帮的涝和山帮的旱最为关注,务必要迎合圣意,否则肯定要挨削。
可是,
时间一长,忘记这茬了,
他的确没有关心过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