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思黑满脸的无辜:
“此话从何说起,儿臣冤枉啊,儿臣怎么会泄密呢?”
“此事只有阿木林和你知道,不是你,还能有谁?”
塞思黑争辩道:
“难道叔叔就不会说出去吗?对了,他还密会阿拉木,没准阿拉木也知道此事,然后泄露出去。”
“一派胡言!”
阿其那颇为笃定,
而且理由充足。
那个计划就是阿木林的主意,哪有自己出主意,然后,自己再去泄密的道理?
“再说,
我派人去看了,他俩近日根本就没出门,也没接见任何人。
只有你去了海西部落,最有可能说出去。
更何况,你一直反对这个计划。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你都是最可疑的。”
塞思黑傻眼了。
“父王!
您说的很对,儿臣确实最可疑,可偏偏不是这么回事。
不仅如此,
儿臣还安慰了母妃,她最终答应了。
为了完成父王的嘱托,儿臣连饭都没吃,就匆匆赶回来,压根就没见到舅舅,何来的泄密?
一定是有人栽赃儿臣,请父王明鉴。”
塞思黑确实很委屈。
“如果为父没记错的话,
从来都是你栽赃别人,谁敢栽赃你?
本来为父是要替你遮掩,洗刷罪行,你不仅不领情,反而阳奉阴违,和为父唱反调。
好啊,
现在你舅舅磨刀霍霍,朝廷又步步紧逼,
为父只能拿你开刀了。”
阿其那气糊涂了,没有多想,一口咬定就是塞思黑。
实际上,
从时间来看,就有反常的地方。
他得知消息泄漏时,塞思黑几乎同时了到达王庭,而此时,海西部落已经做出了反应,开始整顿兵马。
从路程长远计算,
塞思黑还没到海西部落,人家就有所动作了。
说明,王妃的庶兄提前得知了阿其那的图谋。
那么,
就是有人比塞思黑还快,到海西部落散布消息。
毫无疑问,是阿木林。
但是,
阿其那在气头上,没有考虑时间差,先入为主的认为,就是塞思黑所为。
“父王明察,儿臣确实和此事无关啊。”
“你还狡辩,可惜啊,为父白白栽培你这么多年,你是个白眼狼。来人!”
“在!”
“解除塞思黑的世子令牌,即日起,非经王庭允许,不得离开大帐,等候处理。”
“父王,儿臣冤枉!”
塞思黑陡然感到一阵心寒。
事不是他干的,且兼有病在身,可是父亲不仅没有半句关怀,反而不分青红皂白,剥夺他的自由。
这要是传出去,
世子的脸面还怎么维系?
更让他心寒的是,
此次刺杀之前,他在王庭威权赫赫,仅次于女真王,只有他欺压陷害别人的份儿。
而此刻,
他瘫坐在地上,感受到有张无形的大网,疏而不漏,正向他罩下来。
他意识到,
从卷入这场刺驾开始,有人就在背后对他下手了。
如果说确有此人,
叔叔和弟弟首当其冲,只有他俩既有实力,又有动机。
可是问题来了,
他俩得到消息的时间,和他几乎不分先后。到海西部落,马不停蹄,也要将近一天时间,除非他俩长了翅膀。
那就奇了,不是他俩,还能有谁?
塞思黑迷惘了,
找不到敌人的感觉,更让他心慌。
难道,王庭还有第三股势力?
夜半时分,寝帐里空无一人。
阿拉木躲开众人的视线,在路口徘徊,黑灯瞎火的,谁也不会注意到他。
不大一会,
阿木林也从暗夜中现身,来到了路口。
上次,
芒代提醒阿拉木,说有人暗中监视大帐,所以,要尽量避免大白天和阿木林见面。
毕竟,
在这个节骨眼上频繁走动,容易引起别人的猜疑。
所以,叔侄俩像做贼那样,偷偷密会。
可想而知,
他们密谈的事情肯定不是公事,是私事,而且,是见不得人的私事。
塞思黑被禁足,消息传出,阿拉木手舞足蹈,隔着夜色,都能感受到他的喜悦。
“老天开眼,他也有今天!”
想起以往遭受的种种欺压,阿拉木无比痛快。
“傻孩子,老天何时开过眼?塞思黑遭受惩罚,是因为海西部落泄密的事情。我暗中加了点佐料,他们父子果然中计了。”
听到阿木林得意的笑声,
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叔叔您的妙计。”
可是,
阿拉木听完介绍,仍茫然不解。
“不对呀,您哪怕向父王献计之后,立即赶往海西部落报信,时间上也不赶趟呀。”
阿木林的确很得意,幽幽道:
“那是肯定的,而我要的,恰恰就是这个效果。
其实,
我向你爹提出顶罪计划的前两天,就暗地里泄露给了王妃的庶兄。”
“可是,您怎么知道,父王一定会同意你的计划呢?”
“因为我有足够的理由说服他,
而且,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当我打定主意后,未雨绸缪,立即提前行动。
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们父子现在互相猜疑,而咱们父子,哦,咱们叔侄俩,坐收渔翁之利,
岂不妙哉?”
阿木林说漏了嘴,阿拉木浑然不觉。
“叔叔真是神机妙算,侄儿我佩服地五体投地。终于把他整了,侄儿也好好的出了口恶气。”
“哈哈,这只是个开始,路还长着哩。你爹内心里仍然偏爱他,王妃也死保他,光凭这点妙计,很难扳倒他。”
阿拉木失望道:
“那怎么办?叔叔可还有良策?”
阿木林倒背双手,来回踱步,仰望乌漆墨黑的夜空,久久凝神,
似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
能让他顿悟,能给他指条明路。
“侄儿莫急,叔叔当然有办法。”
“我就知道,什么事也难不倒大军师叔叔,那就快说吧。”
“这孩子,猴急猴急的。”
阿木林慈爱的看着他,满是关切的脸色。
“我记得,乌蒙曾告诉你,那个死在窄马道的亚丁,是辽东客的师弟,是吗?”
“没错。”
阿木林又问:
“亚丁和百夫长关系密切,对吗?”
“是的,他俩曾联手对付大楚刀客。
还有,
那个姓黎的姑娘说,百夫长曾派人到北大集,暗中和亚丁在某个酒楼里密会。
叔父,亚丁和百夫长都死了,
提他们还有用吗?”
阿木林不愧是老江湖,大军师,智者芒代在他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
他深谙人心,而且善于把握时机。
“当然有用。
这就说明,塞思黑和此次刺驾脱不了干系。
塞思黑的确狡猾,目前凡是参与的杀手和证人都死了,无人能指证他。
但凡事就怕细想,
就怕来回琢磨。
虽然说没人看见他刺驾,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那就百口莫辩,就是他干的。
嘿嘿,就算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事情可不就是这样嘛,父王也不傻,可是,大楚的皇帝却未必知道的如此详尽。”
“那还不简单,咱们可以告诉他呀。”
阿拉木兴奋道:
“哦,叔叔的意思是故伎重演,把这些情况泄密给皇帝?
可是,
这一回怕是瞒不过他们的眼睛,因为,只有咱俩知情,
如果捅出去,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知道窄马道发生的第二次刺驾,我为什么迟迟不让你禀报你爹吗?”
阿拉木摇摇头:
“不知道。”
“过几天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阿木林胸有成竹,暂且撇下此事,
接着,
他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递给阿拉木,
叮嘱道:
“这是我淘来的千年野山参,高丽产的,非常滋补,你找机会悄悄送给你娘,让她补补身子。”
阿拉木很感激:
“叔叔,您对我们母子真好。
对了,
上次有人造谣,说您和我娘关系非同寻常,父王那次醉酒后,借酒拷问,把我娘折磨得够呛。
叔叔,是真的吗?”
“这个,咳,都是谣言,你不要轻信。造谣的人我知道是谁,就因为这个,我定叫他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阿木林脑袋里,
想象阿其那折磨阿拉木母亲的画面,
痛彻心扉!
果然是十里不同天,越往北走,风物越不相同。
就说天气吧,
已经是初夏了,可此处的时光好像走得很慢,还停留在暮春。
迎面吹来的风,苍芒而遒劲,
还有丝丝凉意。
虽然仍旧属于海西部落,但此处位于部落最北端,有崇山峻岭,还有大片旷野,人烟稀少,牛羊星星点点,
比南方更加寂寥,萧瑟。
沿途没有正式的官道马路,
牧民也好,骑兵也罢,都是以马代步,平坦的旷野就是最好的官道,不像南方那样官道纵横,马车往来。
乌蒙说,
海西部落很大很大,向北快要到海山关隘了,那里比较贫瘠,也非常寒冷,不太适合放牧和生活。
所以,
从此处到海山关隘,方圆近百里的土地,几乎无人居住,海西部落也不想开发那里。
膏沃之地都用不完,谁还在乎那点荒地。
终于,
在一处唤作关南堡的地方,大伙停下了。
这是海西部落北面最大的镇甸,
人烟相对稠密,市井也繁华不少,
但也鱼龙混杂,各色人等比比皆是,主要是女真人,也有海山关隘附近生活的诸多小部族的人,
更远的还有辽东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他们到这里来主要是交易,买卖货物,各取所需,都是为银子而奔走。
堡子里还有个奇怪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