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应该是黄河蜱虫叮咬所致,既痒且痛,越挠它,它就越多,寻常的散毒药材作用不大。
我知道有个方子很管用,
你去按方抓药,七天就能痊愈。”
百夫长逼迫她写了方子,准备去抓药。
幼蓉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脱身之计,
如果运气好,就能成功。
“你先别急。”
“又怎么啦?”
幼蓉眨巴眨巴狡黠的大眼睛,郑重其事:
“方子虽好,不过它还需要一味药引子,这里似乎不太好找。”
“什么引子?”
“酒糟,还只能是兰陵醉的酒糟。”
百夫长明显不相信,笑问道:
“同是酒糟,为何非要兰陵醉的,莫非是要诓我?”
“哪敢呀,一方水土一方人吧!
此种毒蜱虫在兰陵居多,所以兰陵郡产的兰陵醉很管用,它的引药效果最好。
对了,
您最近肯定去过兰陵,不小心碰上了毒虫。”
连蒙带骗,百夫长信了。
症状,人家描述得丝毫不差,兰陵郡,他和金三月的确去过。
其实,
在马道上看到百夫长从南面而来,黎幼蓉就基本判断出,
他俩很可能从兰陵或济县过来,
那里距离黄河不远,被毒蜱虫咬伤合乎情理。
况且,
从现在的情形判断,对方不是平民,而是女真军官,偷偷摸摸出入大楚境内,
肯定没干好事。
百夫长敢抓她,肯定也不是寻常的掳掠人口。
因为她亲眼看到,
在马道上相遇,当她问路时,那个商人模样的人鬼鬼祟祟,对着百夫长耳语一番后,自己才遭的毒手。
说明那个商人在哪里见到过她,或者知道她的身份,
否则,
不会费神费力把她绑架过来。
所以,她断定,
对方一定有所图谋,而且还想利用她干坏事。
她思来想去,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对方的意图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对长刀会不利,要么对南云秋不利。
除此之外,
她想不到自己还有别的价值。
如果是后者,说明南云秋就在女真,距离此处不远,而且百夫长认识他。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
她都必须要把消息传出去,好让别人来救她。
她相信,
自己亲笔手书的那张方子,有人能识得。
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百夫长拿着方子,闪身来到大帐外,悄悄找来心腹下属,交代:
“咱们不宜出面,以免留下什么破绽。
你现在就跑一趟,把它交给亚丁去办。
对了,
药引子可以去北大集去搞,那儿有家酒馆专门卖兰陵醉酒。”
那个姑娘家口口声声说,是来给小王子送药的。
他不相信,也不敢去问阿拉木,否则就成了不打自招。
金三月那句话提醒了他。
这个姑娘和南云秋在乌鸦山出现过,关系亲密,制住她就能胁迫南云秋,今后老老实实为阿拉木卖命。
等射柳三项结束后,
是留是放,再奏请阿拉木定夺。
金三月本意是帮助并讨好阿拉木,却不知道百夫长是塞思黑的人。
现在,
姑娘在他手里,百夫长如获至宝,绝不能把她交给阿拉木。
大不了撒个谎,
就说不小心失手,让那姑娘溜了。
万一金三月在阿拉木面前提及此事,他也好有个借口糊弄了事。
就这么办,先去找主子讨个主意。
天色将晚,他偷偷找到塞思黑,密报了此事。
塞思黑大喜,同时也咬牙切齿,痛恨金三月欺骗他。
这件事,
让他对金三月起了疑心。
不过他还没有料到金三月是王叔的人,
还以为,
金三月是要把长刀会的人献给阿拉木,讨好小王子,左右逢源。
无商不奸,
他娘的,还真把自己当商人了。
塞思黑本想立即把姑娘带过来,
可是,
朝廷那个姓卜的老家伙又偷偷来了,说起皇帝北巡的确切消息。
父王让他忙着接待,
暂且抽不出工夫,他便吩咐百夫长务必看好她,等空下来就押送过来,作为今后要挟南云秋的人质。
可怜的幼蓉,
欢天喜地来寻找南云秋,却踏入虎狼之窝,成为南云秋的桎梏。
此刻,
天黑了,她卧在柴禾上,无心睡眠。
此次,
她背着九公偷跑出来寻找南云秋,如今落入贼手,还不知要惹出什么乱子。
后悔来不及了,觉得愧对爷爷。
爷爷一直宠着她,才把她养成了任性刁蛮的性子。
爷爷现在不知道该有多着急,肯定会派很多师兄弟四处寻找她。
不过,爷爷应该能猜到她在女真,
因为,
黎山禀报了白喜和女真人越境袭击之事后,她曾气汹汹的说过狠话,要来女真寻找南云秋。
按照推理,
负责女真事务的北方堂应该接到了总坛交给的任务。
“云夏师兄,以你的聪慧,应该会知道药引子的来历,快点来救我。”
“云秋哥,你在哪里?现在还好吗?知道我来找你吗?”
“云夏,云秋,云夏,云秋……”
幼蓉念叨着希望来找她的人,和她想找的人,却惊讶地发现:
这两个名字好像是一家人,
是亲兄弟之间取名的排序。
“不会呀,他俩长得一点都不像。”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沙场秋点兵!
除了疯狂的练习,南云秋无事可做。
他被禁足了,乌蒙也不见踪影,
百夫长那浅浅的假笑,无一不在告诉他:
阿拉木对他的好感,又降到了冰点。
毋庸置疑,
疑点重重的百夫长,竟能安然无恙的出现在面前,并且接替了乌蒙的职责。
就能说明,
阿拉木内心喜好的天平又发生剧变,倒向了百夫长。
现在,他和乌蒙处于不利的位置。
时而冷,时而热,时而欢喜得要死,时而冰冷得可怕,这或许就是王子该有的样子吧。
要是在京城,
皇子公主刁蛮善变的性子,肯定比小王子还要厉害。
唉,
还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好相处,比如黎山兄弟,时三,阿牛,张九四他们。
仗义,豁达,爽快,够义气。
“噗!”
一道白光刺穿了烛芯,灯灭了。
今天阿拉木派人告诉他,三天后大赛正式开始,
小王子希望他兑现承诺,击败辽东客,立下惊世奇功。
幽黑的夜色里,
南云秋孤苦不肯眠,失落和忧伤占据着内心。
他不希望,以报恩的方式回馈阿拉木的帮助,
还以为,
他俩虽然高低贵贱不同,但相同的年龄,同样的遭遇,还有累次的相逢,都应该成为他们俩情谊绸缪的基础,
如兄弟一样亲密的原因。
可惜,
萍水相逢,无根之末,终究将会擦肩而过。
“殿下,您放心,我不仅会击败辽东客,还将送您天大的惊喜。但愿今后,您不要再以报恩的方式偿还给我。两不相欠,就形同陌路了!”
“唔……”
王府里,
信王接到春公公差人送来的紧急圣旨:
皇帝明日启程,巡视河防大营,令信王陪王伴驾。
“皇兄,你到底还是分清了亲疏远近,臣弟就是再怎么过分,毕竟是您的弟弟呀,防谁也不该防臣弟,是不是?”
信王神气活现,认为自己得逞了。
只要不是去女真巡视,去哪都行。
文帝知难而退,果断放弃北巡王庭,是他苦心孤诣,运筹帷幄的结果。
他有理由高兴,
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
文帝玩不过他。
至于皇帝为何去河防大营,开始他还担心,朝廷要追查上次的战事。
春公公却暗示他,
皇帝是要加强白世仁的实力,防范女真再次越境生事。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信王乐开了花。
虽说旨意来的突然,很多事情来不及准备,但好在,皇帝出巡时没有忘记带上他,
这是宠眷不衰的明证。
在朝为官就是如此,
当皇帝不带你玩了,那你的仕途也就到头了,政治生命即将寿终正寝。
为何人人都要争当京官,
就是因为能经常见到皇帝,混个脸熟,让皇帝记住你。
否则,
即便高官都死了,或者都被抓了,朝廷缺额很多,你很有才干,皇帝也想不起提携你。
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
世上还有你这号人。
“阿忠,速去准备明日路上应用之物。”
“王爷,奴才总觉得不大对劲。
陛下行事,从来都四平八稳,怎么此次出行如此急吼吼的?
再说,
好多年了,陛下一直呆在京师,从未远行过。
您说,会不会施展了障眼法?”
“障你个头啊!
你个老东西,一天到晚就爱瞎琢磨,春公公的话还能有假?
而且,
圣旨已经到了河防大营,白世仁做好了接驾的准备。
皇兄他再昏聩,
也不至于拿大军的尊严开玩笑,难道他想效仿周幽王,
烽火戏诸侯吗?”
“是是是,奴才多虑了。”
阿忠老脸一红,赶紧屁颠颠去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