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又救命又送马,还不肯留姓名的白衣少年。
那个岳猎户说得没错,
小王子礼贤下士,平易近人,没有半点架子。
“下去呀,难道还要我抱你下马?”
南云秋怔怔发呆,下了马都忘了向阿拉木行礼。
阿拉木甩掉马鞭,
动作非常潇洒,侍卫精准的接住。
“去,照我坐骑的档次,给我的朋友挑匹马,马上就要。”
“得令!”
侍卫撒腿就走。
听到帐外有声音,里面奔出来两个人,
急吼拉吼对阿拉木说道:
“恭喜小王子,我俩费尽心思,终于寻觅到一个宝贝疙瘩,他自称刀法卓绝……”
乌蒙和芒代满脸堆笑,
看到南云秋和阿拉木手挽手进来,
顿时,
笑容僵在脸上。
“哦,说说,你们是怎么费尽心思的,又是怎么寻觅到他的?”
阿拉木冷笑着质问道。
“这?”
“还不掌嘴?”
“是是是,该打。”
两个人讪笑一声,举起手掌,极为尴尬。
“罢了,
你俩也是误打误撞,就饶过这回吧。
下次若再敢邀功冒赏,看我不打烂你们的嘴。
去,
让厨子大排宴宴,我要请客。”
“属下作陪,好好敬这位贵客几杯。”
乌蒙也不嫌臊得慌,主子没邀请,
自己主动要求陪酒。
南云秋却很喜欢这种氛围,和睦,温馨,友爱,
对阿拉木的敬意平添三分,
也决心真心实意的帮他。
酒宴开始了,
阿拉木极尽地主之谊,上桌的都是肥美的牛羊肉,还有女真盛产的山珍,
以及许多不知名的菜肴。
喝的是羊奶,奶酒。
除了酒菜不同,
女真人少用筷子,多是以刀叉为主。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日有幸和故友重逢,来,干杯!”
在座之人斟满酒碗,
一饮而尽,非常豪爽。
接下来,
酒都让那俩人喝了,
阿拉木和南云秋象征性的饮了两杯见面酒,互通名姓,才算是正式结为朋友。
酒很上头,
或许是南云秋第一次品尝异域的奶酒,不适应,脑袋晕晕乎乎。
饭后,趁还算清醒,
南云秋就直奔主题:
“大恩不言谢,听说王子殿下遇到些麻烦,急需精湛的刀客,在下大言不惭愿意效劳。”
阿拉木却摆摆手:
“不着急!
眼下你伤未痊愈,我会找草原上最好的大夫来,用最好的药。
你什么都不用干,
先好好歇息,等伤口全部长好后咱们再说。”
“可是,可是,这点伤不算什么,我能行!”
“云秋,你记住,
我是帮了你,
我也急需帮助,
可是如果你是为了报答我,不顾自己的伤情而草率行事,
就辜负了咱们的缘分和情谊,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南云秋重重点点头,情谊无比珍贵,
他将镌刻于胸。
“一方水土一方人,看你面红耳赤,不像是擅长饮酒的人。
这样,
你先睡会儿,睡醒后,就可以见到你的宝马良驹了。”
帐篷很大,
里面有好几个空间,用毡布隔开。
两名侍女端来金盆热水,拿来小王子穿过的衣衫,伺候南云秋洗漱上床。
不大会儿,
想起了轻微的鼾声。
不多久,百夫长也来了,
他们三个人都是阿拉木的亲信,
经常去南边的帐篷巡视,以防边境发生不测之事。
“有事吗?”
“启禀殿下,昨日傍晚在驼峰口……”
百夫长禀报之后,
阿拉木怒容满面,陡然而起,
拍打桌案:
“姓白的目中无人,胆敢越我边境,杀我巡卒,当真是欺我女真无人吗?”
百夫长劝道:
“殿下莫怒。
听闻白世仁在兰陵吃尽长刀会的苦头,损兵折将,然后又追杀您的故交云秋,
属下想,
他会不会和长刀会有干系?”
“你怀疑他是长刀会的人?”
“属下并无证据。”
百夫长摇摇头,又道:
“咱们的探子从兰陵得到了这些消息,
属下只是据此推测而已,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巧。
您想,
白世仁和长刀会打得热火朝天,
他又怎么能调集重兵追杀云秋呢?
云秋究竟是什么身份,能比长刀会还重要?
所以属下大胆猜测,
他会不会是长刀会的重要人物?”
阿拉木望向帷帐,
南云秋鼾声沉沉。
芒代则幽幽道:
“殿下,咱女真和长刀会向来势不两立,
如果他真是长刀会的人,要是传扬出去,被世子知悉,
殿下又将非常被动。”
提起世子,阿拉木就很气愤。
他早上刚从王庭回来,
为的是去年部落遭受旱灾,损失惨重,
想让父王出面,从塞思黑的领地里交换些水源。
结果,
塞思黑非但拒绝,反而以越境为由,扣押了他部落牧民的上百头牛羊。
更让他无助的是,
父王似乎越来越相信世子的话,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想起此事,
他不由得扼腕叹息。
乌蒙见状,开解道:
“或许他不是长刀会的人,
只不过是和白世仁结下了深仇大恨,恰好在兰陵遭遇,才有了那次追杀。
诸位试想一下,
如果他是长刀会的人,
长刀会能抛下他吗?”
阿拉木大为宽慰,愁容稍解:
“嗯,你说得对,也有可能是遭遇到的。”
芒代却道:
“仅仅一面之缘,殿下不应轻易相信他,
毕竟他来路不明,身份不清,说的话未必可靠。
属下以为,
贸然收留并非聪明之举。”
他是阿拉木的军师,很有发言权。
乌蒙急道:
“你说他不可靠,有什么凭据?”
芒代以智者的口吻剖析:
“他自诩为刀法精湛,可你们发现了吗,
他连刀都没有。
赤手空拳,就敢闯到我女真,而且伤痕累累,
不觉得滑稽吗?”
几人细琢磨,
好像有道理,哪有大刀客空手闯荡异域他乡的?
“我不觉得滑稽,因为他是重情重义之人!”
阿拉木站了起来,
脸色凝重,回忆起海滨城外的往事,
深沉道: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愿意信任他吗?
众人摇摇头。
“当时在海滨城外,他被人追杀,处境异常凶险,是我救了他。
按理,
歹人就在附近,他应该抛下所有远走高飞。
可是,
他却坚持要返回龙潭虎穴,为的就是再看他姐姐一眼,
还要和一个刚刚认识的小乞丐兄弟告别。
他说,
如果就那样匆匆走了,姐姐找不到他,朋友见不到他,
会伤心的。”
南云秋被刚才的拍案声惊醒,佯装熟睡,还打着鼾声。
听到这里,
又想起姐姐和时三,不由得热泪盈眶。
阿拉木也很动情,眼噙泪花,说道:
“你们想想看,
性命攸关之时,还能把亲情友情放在心里,还能把别人的感受放在心上,
因为什么?
是善良!
是淳朴!
是仗义!
远比那些在庙堂上口若悬河的大人物,讲千遍万遍的忠孝仁义还要高古得多。”
乌蒙是个武人,义字当先,
瞬间对南云秋肃然起敬。
百夫长也喟然长叹,
只有芒代沉吟不语。
他是小王子最重要的谋士,不会以情感为评判标准,
而是牢牢把握着一个理字。
阿拉木贵为王子,却比较开明,也知道兼听则明的道理。
他拍拍芒代的肩膀,
言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以按照你说的去做。凡事多加三分小心,总归是好的。”
兼收并蓄,尊重下人,
这就是阿拉木的优点。
尽管他饱受世子的欺压,在女真王庭并不得势,
很多部落长老也趋炎附势,站在了塞思黑那边,
但阿拉木为人宅心仁厚,
重情重义,身处劣势却依旧很顽强,百折不挠。
在女真,
得到不少年轻人的拥护和爱戴。
尤其是他的叔叔,女真王的胞弟阿木林,
也很喜欢他。
“刚才我去王庭虽然扫兴而归,却得到一个惊天的秘密。”
阿拉木不是卖关子,而是有感而发。
“什么秘密?”
几个人异口同声,
心想,
眼下除了射柳三项外,还能有什么天大的消息?
睡在里面的南云秋恨不得也凑过来,
竖耳细听。
“听说大楚的皇帝要来巡视王庭!”
“真的吗?”
南云秋下意识脱口发问,吓得又赶紧捂住嘴巴,
然后,
嘟囔嘟囔几句,假装说梦话,又打起鼾声。
外面几个人同样懵了,
因为他们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不会有假!”
阿拉木说起其中的缘由。
他听说,
大楚御史大夫卜峰、礼部尚书梅礼,还有内廷的太监总管春公公,
三位要员,
偷偷联袂来到王庭,这是破天荒的先例,
要知道,
大楚立朝后就没有这样的高官组合到过藩属国。
说明皇帝的确有来女真的迹象,
他们仨是来打前站的。
“此事乃王庭绝密,仅限在座的知悉,严禁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