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的舱门无声滑开,带着海风咸涩气息的墨时渊踏了进来。
控制室内,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外界的夜色,也映亮了帕姆小小的身影。
列车长显然一直在等候,睡衣外随意披了件小外套。
“墨时渊乘客!你回来了帕!”帕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和急切,小跑着迎上来。
“嗯,回来了。”墨时渊的声音里带着些微的疲惫,但看到帕姆,那份紧绷感稍稍缓解。
他走到最近的座椅坐下,深蓝大衣随意搭在扶手上。“抱歉,让列车长担心了。”
“食材的事情搞定了帕?”帕姆的关注点很实际,小爪子扒着座椅边缘。
“订好了,明天就能拿货。足够帕姆尽情施展厨艺了。”墨时渊点头,顺手揉了揉帕姆毛茸茸的脑袋,换来对方一个习惯性的躲闪和微不可察的享受。
“岛上很热闹,在过‘天女节’。”
他简略地描述了登岛后的经历:与多恩思的分别与重逢,美味轩的采购,以及节日广场上那座风化的古老石雕——粉霞天女的雕像。
“雕像风化很严重,”墨时渊的语气变得沉静而专注,“细节模糊,但腰侧后方,挂着一个方形的轮廓盒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舷窗外无垠的黑暗宇宙,“那个形状,是相机。三月七从不离身的相机。”
帕姆的耳朵瞬间竖得笔直,小小的眼睛瞪圆了:“相机?帕!三月七乘客的相机?!墨时渊乘客,你确定帕?”
“确定。”墨时渊的声音斩钉截铁,“‘粉霞天女’的传说发生在八百年前。结合帕姆你感应到车票信号存在却极度模糊、难以定位的现象……空间乱流撕裂的不仅是位置,还有时间。
三月七降落的节点,是比我们早八百年的时代。她在这里,以‘粉霞天女’之名行走过。”
线索在此刻串联成清晰的脉络:粉色的头发对应“粉霞”,神秘降临化解危机符合无名客作风,腰间的相机是跨越八百年时光的铁证。
车票信号的模糊,正是时间长河厚重帷幕的干扰。
“八……八百年?!”帕姆的小爪子捂住嘴,震惊得原地蹦了一下。“那……那怎么找到三月七乘客帕?隔着那么久的时间帕……”
“信息载体。”墨时渊的眼神锐利起来,“能够流传八百年的东西。比如……记载最终之岛信息的石碑(历史正文)。
三月七如果意识到石碑的特殊性,可能会留下信息。但问题在于……”他微微皱眉,“我看不懂那种古代文字。”
他随即想到了多恩思。“那个学者多恩思,也许能帮上忙。明天早上我会去找他的。”
“咕噜……”一声不合时宜的腹鸣打破了车厢的沉静。
墨时渊无奈地按了按胃部,明明晚上已经吃得很饱了,怎么又饿了。
帕姆立刻投来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从厨房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面食。
“墨时渊乘客的胃口真是太可怕了帕!帕姆准备的储备粮消耗得特别快帕!”它叉着腰,虽然抱怨,但眼底还是藏着担忧。
“找到三月七乘客的消息真是太好了帕!这样大家很快就能重新聚在一起了帕!”帕姆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期待,小小的身体因为兴奋而轻轻摇晃。
看着帕姆强打精神、穿着睡衣的模样,以及桌上那一碗冒着热气的面,墨时渊心头一软。
“好了,列车长,天色很晚了。你先去休息吧。我坐一会儿。”他温声道。
“好吧帕。墨时渊乘客你也早点休息帕。”帕姆揉了揉眼睛,不再坚持,迈着小步子走向自己的房间。
车厢门关闭,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墨时渊一人,以及列车引擎低沉的嗡鸣。
原本因同伴线索而稍显活跃的气氛,瞬间被一种深沉的冷清取代。
他靠在座椅上,深蓝的眼眸倒映着舷窗外流动的星海。这份冷清,让他下意识地在脑海深处呼唤:“系统?”
【在的。我一直都在。】
系统的电子音平稳无波,却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你好像变了很多。”墨时渊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在对着虚空说话,“最初相遇时,你似乎更……‘活跃’一些。”
他回想着在鬼灭世界初遇系统时对方那种近乎强买强卖的“救世主”推销模式。
【救世主,你不也是一样。】系统的回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经历塑造存在。】
墨时渊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系统的变化,是否也映射着他自己的改变?从被动接受“救世主”身份,到如今主动追寻力量、布局未来?
“你干预了这次穿梭。”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回想起系统之前关于“意外”的说辞。
“来到这个世界,并非纯粹的意外。”
【算是吧。】系统没有否认,【但我也是依据救世主你的核心意愿——寻找失散的无名客——进行的路径选择与风险规避。这个世界的空间坐标与三月七的信号残留存在强关联性。】
墨时渊的眉头蹙得更紧:“下次,提前沟通。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尤其是关于行程和目标。”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即使是系统,也需要明确界限。
【明白,救世主。权限记录:重大行程决策需提前告知。】
系统的干脆反而让墨时渊微微一怔。他随即抛出了核心问题:“你之前提到的‘使命’,这个世界的‘深渊或毁灭’……具体指什么?歌之魔王?”
他回忆着那个只在剧情版中出现的灭国级威胁,其召唤条件苛刻(歌歌果实、禁忌之歌《tot musica》、保持清醒),拥有物理毁灭、暗影操控、强制拉入幻境的能力,甚至摧毁过艾利吉亚。
在命途力量已渗入的世界,它的威胁必然几何级放大。
【歌之魔王是潜在威胁之一,但非全部。】系统的声音透出一种观测者的疏离感,【命途力量在此世界的‘扎根’与‘异变’,本土力量体系(霸气、恶魔果实)与之的碰撞融合,野心家在获得超越世界认知的力量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世界本身的‘熵’在加速。救世主,你的存在与行动,既是变量,也是锚点。】
星神意志、命途之力、霸气的极致、恶魔果实的规则扭曲……这些力量一旦失控,或被错误的野心所驾驭,后果不堪设想。
系统指的“深渊”并非单一事件,而是整个力量生态失衡带来的系统性危机。
“绝灭大军?星核?”墨时渊几乎是带着一丝荒诞的念头问出,随即自己摇了摇头。
星穹列车的穿梭依赖于【开拓】命途的本质,其他命途的星神或特殊存在(如假面愚者)跨界而来,但后者的可能性极低。
【概率低于0.01%。当前主要威胁源仍在本土。】系统给出了数据支撑。
墨时渊的目光再次投向星空,深邃的蓝眸中星芒流转。
“这片大海……确实盛产‘命途颠佬’。”他低声自语。
无论是喊着“梦想”出海的海贼,还是秉持各自“正义”的海军,甚至那些挣扎求生的普通人,强烈的信念在此地如同燃料,极易点燃命途的火种。
恶魔果实自带意志选择主人,霸气锤炼意志与体魄……当这些与命途之力结合,会诞生什么怪物?又会将世界引向何方?
他对这个“实验场”的未来,产生了冰冷的探究欲。
思绪如同脱缰野马,在星海、命途、危机、同伴之间穿梭。
高强度思考与力量适应带来的疲惫感终于如潮水般涌上。
眼皮变得沉重,靠在舒适的车窗上,舷窗外星辰流转的光影渐渐模糊、拉长,最终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他沉沉睡去。
意识沉沦,世界的重量消失。
身体的感觉在剥离,仿佛回归了某种最初的形态——渺小,脆弱,却又被无边的“空”所包裹。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方向。甚至连“自我”存在的感知都变得稀薄、断续。
这里……是比虚无更原始的“空”。存在诞生之前,亦是湮灭之后永恒的寂静之所。
残存的记忆碎片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地闪烁:
‘渊’……这是我的名字?还是名字的一部分?意义……模糊。
一个名为‘系统’的存在……它似乎很重要……但正在被周围的‘空’侵蚀、损坏……只剩下零星的模块在顽强运行。
一张巨大、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床……色彩鲜明的面具……疯狂的笑声……
“哈哈哈,阿哈真没面子!”
“小家伙,去当无名客吧!”
“这可是阿哈的宝贝!”
那个自称‘阿哈’的面具,扛着一截布满星辰纹路的车厢残骸从天而降的荒诞画面,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带着混乱色彩的印记。
那截残骸散发着一种奇特的吸引力,是“空”之中唯一的“有”。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深邃的“存在”注意到了他。
那是一团无法形容其形态的蓝紫色漩涡,仿佛由纯粹的“无”构成,散发着让星辰战栗、让存在本身感到无意义的终极引力——【虚无】星神,Ix。
一个意念,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冰冷地扫过:
“什……么……是……虚……无……”
这并非询问,更像是一种存在本质的共鸣。
幼小的意识(渊)无法理解这宏大的命题。
他本能地伸出手,朝着那庞大的“黑大帅”(Ix在他混沌意识中的形象)抓去,张开双臂想要拥抱。
指尖触碰到的,只有更深邃、更纯粹的“空”。
漫长的沉寂之后(也许是瞬间),一个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宇宙起源的朦胧认知,如同微弱的电火花,在他意识中迸发:
“宇……宙……大……爆……炸……”
这个简单的词组,仿佛投入死水中的一颗奇点。
Ix庞大的意志似乎停滞了一瞬。在那一瞬,祂“看”到了——从“无”中诞生的“有”,那辉煌的膨胀,星辰点燃,星系旋转;也“看”到了“有”无可挽回地重归于“无”,星辰熄灭,热寂降临。
生与死的轮回,起点与终点的闭环。
Ix体内沉寂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虚无命途,骤然翻涌、扩展!
一股全新的、蕴含着“生灭循环”的韵律,如同宇宙初啼的微弱回响,融入了那亘古的寂灭之中!
这股源自Ix本源的、新生的力量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更高的维度引发了连锁反应!
一道道难以想象的、超越时空的“目光”,穿透了虚无的屏障,聚焦于此:
星际列车上,一位气质温和却眼神坚定的青年(阿基维利)似有所感,望向虚无的方向。
善见天,水晶冠冕闪烁微光(博识尊),一道纯粹理性的目光投向此处。
宇宙酒馆,巨大的面具(阿哈)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哈哈哈!虚无那家伙睡觉也能开窍?!乐子!大乐子!”
生机盎然的星球,慈悲的身影(药师)流露出欣慰的意念。
世界尽头,挥舞巨锤的沉默巨人(克里珀)动作微微一顿。
时间尽头,冰冷的视线(终末)也扫过这片区域。
记忆的长河泛起涟漪(浮黎),默默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这些目光并未停留,但祂们意志的掠过,如同催化剂。
渊体内,那股与Ix同源的、沉寂的虚无之力被彻底点燃!
它开始疯狂地流转、蜕变,不再是单向的消融与寂灭,而是在“虚无”的母体中,自发地进行着“吸收-转化-湮灭”的循环,一股微弱的、代表“存在”的生命力在其中顽强诞生!
这股异变如同灯塔,瞬间照亮了散布在宇宙各处的【虚无】命途行者们绝望而漫长的黑夜!
沉浸在自我毁灭深渊的“自灭者”们,麻木的灵魂感受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那些不断在有限生命中试图救治他人、寻求自我救赎的“混沌医师”们,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
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虚无命途那冰冷的寂灭本质中,孕育出了一线生机!
这意味着他们无数代人的挣扎、牺牲与坚持,并非徒劳!
虚无本身,也承认了“生”与“守护”的意义!
【虚无】命途,因一个意外落入其中的异世灵魂与星神本体的共鸣,被拓宽了!
希望的曙光,刺破了永恒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