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Video Archives租赁店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老板兰斯·艾弗里从里面探出头,指着玻璃上的手写告示:“看不懂英文吗?《红番区》样带昨天就租出去了!”
“那什么时候还回来?”有人喊道。
“他说今天还,但谁知道?”兰斯砰地关上门。
柜台上摊着今早的《洛杉矶时报》,娱乐版头条是成龙打石膏竖大拇指的照片,标题格外醒目:《这个笑容,保险公司不敢保》。
——
盘古影业办公室里,李衡合上报纸,点了根烟。
他的手有些微颤。
桌上摆着今晚的邀请函——奥芬剧院,“盘古院线联盟”内部观影会。三十二家独立院线的老板,确认出席的有二十七位。
还有五个没给准信。
班德推门进来,递给他一杯咖啡:“紧张吗?”
“还行。”李衡没否认,深吸了一口烟,“昨晚电视效果是剪辑出来的。今天这些人要看完整版,万一他们觉得电影本身不行呢?”
班德在沙发上坐下:“那你就完蛋了。”
李衡瞪了他一眼。
“开玩笑的。”班德笑了,“知道我今天早上接到几个电话吗?十一个。都是问今晚能不能加座的。”
“谁?”
“派拉蒙的发行经理,还有Amc院线的区域主管。”班德掰着手指头数,“他们都想来看看那个不要命的中国人。”
李衡摁灭烟头,没说话。他知道如果今晚搞砸了,这些人会笑话他一整年。
……
洛杉矶市中心,奥芬剧院。
今晚这里只对“盘古院线联盟”的核心成员开放。三十多位独立院线老板稀稀拉拉坐在千人大厅里,显得格外空旷。
影院经理约翰逊攥着皱巴巴的排片表,脸色阴沉:“李,我有句话说了你可别生气。
电视上火不代表能卖票!你让我把周五黄金档给一部华人主演的功夫片?”
他瞥了眼不远处正在握手的德州老板们,语气更冲:“那些人只认美金。如果今晚他们觉得这片子卖不动爆米花,咱们这联盟明天就得散。”
李衡没有辩解,只是替约翰逊整理歪掉的领带。
“给我九十分钟。”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九十分钟后,你会求着我要拷贝。”
灯光渐暗,银幕亮起。
前排的鲍勃·哈里斯——手握休斯顿八家影院的胖子,此刻正和隔壁座的老板,抱怨着影院利润下滑。
看起来他对银幕上出现的“香港警察”毫无兴趣。
然而十分钟后,气氛变了。
当成龙关冰箱门不小心夹住反派手指,“咔嚓”声配上一脸无辜的“Sorry”,鲍勃嘴里的可乐直接喷了出来。
死气沉沉的放映厅响起了第一声笑声。
这种笑声极具传染力。
院线老板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英雄——会痛、会怕、会甩着手跳脚,但下一秒就能用梯子、购物车甚至一瓶可乐打出眼花缭乱的连招。
随着剧情推进到超市大战,原本瘫坐的老板们不自觉地前倾了身体。
“他是怎么做到的?”有人低声嘟囔,“威亚呢?我看不到威亚线。”
这不仅仅是功夫,更像杂技,又或是喜剧。这是卓别林与李小龙结合产生的化学反应。
很快,影片的经典画面来了。
在两栋大楼之间,令人绝望的距离。没有剪辑,没有替身,那个穿着牛仔裤的身影快速助跑,起跳。
当成龙飞跃布朗克斯高空,重重摔在对面阳台边缘的瞬间,整个奥芬剧院凝固了。
直到他在银幕上艰难爬起继续追击,观众席才爆发出压抑许久的:“holy sh*t……”
直到电影结束,也无人离场。
因为李衡安排的那个“NG彩蛋”——莱特曼秀上加长版的受伤集锦,紧接着片尾字幕开始了。
如果说正片展示的是英雄,这几分钟NG镜头展示的就是凡人。
骨折的闷响、担架上的呻吟、撞击后的扭曲。每一个镜头都在告诉这些商人:这他妈不是特效,是有人在拿命换票房。
灯光亮起,没有掌声。
只有一张张震惊到呆滞的脸。
约翰逊站在过道旁,手里的排片表已被揉成废纸。他看着从黑暗中走出的李衡,眼神从轻视变成了看到金矿的狂热。
他几步冲上去,死死拽住李衡的袖子:
“李!那个彩蛋必须剪进正片!哪怕只有一半也行!这都是票房啊。”
没等李衡回应,他转身对放映员咆哮:“把一号厅腾出来!去他妈的汤姆·汉克斯,那个小子只会跑步,哪有这带劲?我要这个会跳楼的中国人!”
不远处,刚才冷漠的鲍勃·哈里斯正像饿狼般围着邹文怀:
“邹先生,休斯顿的排片可以谈。但我有个条件——首映海报必须印上打石膏的照片!”
李衡站在原地,看着这群白人商人的疯狂。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莱坞不需要同情,只需要证明你能帮他们赚钱。今天,成龙用一身伤,换来了最昂贵的入场券。
……
晚上十点半,剧院台阶上。
李衡和班德各握一罐啤酒。
“看见鲍勃那张脸了吗?”班德弹了弹烟灰,促狭地笑,“灯一亮,他看邹文怀就像看一口油井。”
李衡仰头喝了一口酒:“所以我们成了?”
“早成了。”班德晃着手里的意向清单,“从他们看到成龙横跳大楼那一刻起就成了。”
清单上,原本的空栏已被填满:
【鲍勃(休斯顿):15个拷贝(首周)
约翰逊(洛杉矶):12个拷贝(全时段)
……
总计首周意向:118个拷贝】
“一百一十八个。”李衡轻声念出这个数字。
在独立电影发行规模里,这已是奇迹般的开局。
“明天多买两部传真机。”李衡捏扁空易拉罐,精准投进垃圾桶。
“哐当”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拍拍裤子的灰尘:“电话肯定是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