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的最后四十八小时,空气里全是焦灼和狂热。
卡尔顿酒店套房里。
玛拉又拿着最新的媒体监控报告进来,语气里藏不住惊惧:
“哈维,《低俗小说》的热度已经超越所有影片。
现在每一个记者都在说——‘无论奖归谁,这部电影已经赢了’。”
哈维沉默很久,终于低声笑了一下。
“赢了?呵……那就让他先赢一回。
等颁奖那天,所有人都会知道——李衡不过是个‘被我们发现的天才’,到时候所有的聚光灯都会打在我身上。”
他起身,重新点燃一支雪茄。
烟雾翻滚中,他的声音低沉:
“米拉麦克斯,不造神,只造神话。
而我——是创造神话的人。”
——
戛纳的夜,再一次亮起。
海风吹过红毯,两侧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场小型爆炸。
这是电影节的最后一夜——金棕榈颁奖典礼。
李衡站在后台的走廊里。外面是掌声与欢呼,里面是冷气和沉默。
隔着厚厚的幕布,他能听见主持人报出每一部入围片的名字。
媒体的战火已经烧了整整三天。
《纽约时报》说这是“艺术与公关的较量”;
法国《解放报》写得更直白——
“有人用一杯咖啡搅动了整个戛纳。”
当晚,闭幕式红毯。
哈维·韦恩斯坦像换了个人,热情地冲上来,一把搂住李衡的肩膀,将他强行带到镜头前。
“看这里!看这里!”他对着闪光灯大吼,“我最棒的伙伴!我们一起,创造了历史!”
一个记者将话筒递到了他面前:“哈维先生,你有信心能拿到本届的金棕榈奖杯吗?”
哈维对着镜头挤出一个无比自信的笑容:“无论结果怎样,《低俗小说》已经成功了,它证明了米拉麦克斯的眼光。我们相信新导演,也成就了李衡先生。”
那语气温柔得像父亲在夸儿子。
李衡没有挣脱,甚至配合地露出微笑,任由哈维像个小丑一样表演。
——
后台休息区,昆汀来回踱步。
“老天,我讨厌这部分,”他抓着头发,像困兽一样焦躁,“他们要是不给我们奖,我得找个地方埋头撞墙。”
“那可别在法国,”李衡递给他一瓶水,语气平淡,“这地方墙都太贵。”
乌玛坐在角落里,裙摆垂地,神色比往常沉静。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她看着李衡。
“紧张也没用。”他回答,“结果已经写好了。”
“写好了?”昆汀瞪眼,“你是说伊斯特伍德?”
“不是。”李衡摇头,“是人心。”
他看向后台那扇半掩的门,外面闪光灯亮成一片。
“人们现在在看什么?
他们在看一场故事——一个来自洛杉矶贫民区的疯子导演,一个从中国来的制片人,还有一群被好莱坞冷落的演员们。
他们杀出重围,撕开了规则的幕布。
你觉得,这故事该怎么结尾?”
昆汀愣了几秒,嘴角翘起:“靠,真希望我写得出这样的剧本。”
——
颁奖典礼如期开始。
巨大的卢米埃尔大厅内,星光璀璨,空气却因紧张而凝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个奖项被颁发。
最佳女演员,颁给了《秋菊打官司》的巩利。镜头扫过,乌玛·瑟曼优雅地鼓掌,但眼神里的光,还是无可避免地暗了一下。
最佳男演员,是《最美好的愿望》的男主角。特拉沃尔塔和杰克逊双双落选,两人对视一眼,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最佳导演奖……昆汀的名字,没有被念到。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重重地靠回椅背,眼里的火焰几乎要熄灭了。
哈维的笑容也僵了,桌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他妈的,评委会在搞什么平衡?难道要把最大的奖给……
即便是李衡,此刻也感到心脏的跳动有些失序。他面上依旧平静,但没人知道,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已经微微泛白。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奖项——金棕榈大奖。
评委会主席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和法国国宝级女演员凯瑟琳·德纳芙,一同走上了舞台。
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德纳芙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然后微笑着,将它递给了伊斯特伍德。
伊斯特伍德接过信封,他那双眼睛,扫过台下。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种特有的低沉嗓音,念出那个决定一切的名字:
“金棕榈奖的获得者是……”
他顿了顿。
那一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低俗小说!”
轰!整个卢米埃尔大厅,瞬间沸腾!
昆汀僵了三秒,随即狂吼一声,跳起来抱住塞缪尔·杰克逊,差点把他掀翻。班德激动得满脸是泪,语无伦次。
哈维脸上的肌肉狂跳,笑得咧开,张开手臂准备拥抱全世界的赞誉。
李衡也站了起来,心脏狂跳。他看着昆汀,又看了一眼同样激动的班德,用力地推了他们一把。
“上去!你们两个!快上去!”
昆汀和班德对视一眼,像是才反应过来,两个人跌跌撞撞地,一起冲上了舞台。
舞台上,昆汀从伊斯特伍德手里接过那片沉甸甸的金棕榈叶,激动得连F-word都飙了出来,他语无伦次地感谢了一堆人,台下的哈维一直笑着,等着那个压轴的感谢。
然而,昆汀忽然停了下来。
他把奖杯塞到旁边的班德手里,抢过话筒,深吸一口气,目光穿过人海,死死锁在观众席的李衡身上。
昆汀大口喘气,话都断断续续,“两年前我还在录像带店……跟人吵架呢!直到一个怪家伙走进来,问我……巴黎的四分之一磅汉堡叫什么!”
台下哄笑。昆汀眼泪却掉下来了。
“他把剧本拍桌上,说——‘它该是你的!’妈的,那一刻我觉得老子等了他一辈子!”
他把话筒塞到班德手里。班德手抖得厉害,奖杯差点掉。
“而我呢,两年前在咖啡馆看着杂志,”他鼻音浓得厉害,用袖子胡乱抹了下眼泪,“那个疯子走过来,说如果不给他三分钟,我会被笑话一辈子——因为我错过了《低俗小说》。”
他哽咽着,忽然笑了:“现在想想,他是疯子……也是天才!”
两人并肩,把奖杯举过头顶,同时朝观众席吼:
“那个疯子就是——李衡!”
聚光灯“刷”地扫向后排。李衡站在阴影里,被逼得正对上几十束光。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拳头,狠狠挥了一下。
台下的哈维,笑容僵在脸上,掌声在他手心打滑。
大厅已经沸腾了。
这一刻,整个戛纳都知道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