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前,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在黎明清冷的空气中凝固成令人作呕的实质。短暂的死寂被伤兵压抑的呻吟和远处依旧隐约可闻的厮杀声打破。楚墨轩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撕裂般的痛楚,但体内那股由风倾瑶渡入的温和灵犀之力,正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地修复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延缓着生命力的流逝。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身前那道白色身影上,复杂难言。
风倾瑶静静而立,衣袂在晨风中微动,方才那惊天动地的灵犀光华已然收敛,只余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令人心安的翠绿光晕。她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原本清澈见底的眸子,此刻却深邃如古井,碧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疲惫与超越年龄的沉静。觉醒的灵犀本源,不仅赋予了她强大的力量,似乎也让她感知到了更多寻常人无法触及的天地奥秘。
“瑶儿……你的身体?”楚墨轩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他亲眼见过她油尽灯枯的模样,此刻这般力量勃发,他怕这是回光返照,是更彻底的燃烧。
风倾瑶微微摇头,唇角牵起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安抚道:“无妨。星魂草稳住了我的心脉,陛下龙气与你的……执念,意外引动了灵犀本源最深处的传承。并非透支,而是……苏醒。”她的话语空灵,却清晰传入楚墨轩耳中,“只是掌控尚不纯熟,方才一击,耗力颇巨。”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残存的守军,眼中掠过一丝悲悯。
楚墨轩心中稍安,但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他强撑着站直身体,目光锐利地扫过周遭。叛军虽暂退,但危机远未解除。兀良哈退得蹊跷,楚骁兵临城下却按兵不动,幽冥宗在皇陵方向活动诡异……这一切,都透着一股更大的阴谋气息。
“赵无极!”他沉声唤道。
“末将在!”赵无极挣扎着起身,尽管浑身是伤,但眼神依旧坚定。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加固养心殿防御!派出斥候,严密监视叛军动向,尤其是楚骁大营和皇陵方向!一有异动,立刻来报!”楚墨轩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另外,派人去青萝居,请青萝长老速来养心殿,瑶儿需要她照看。”
“遵命!”赵无极领命,立刻拖着伤体去安排。
楚墨轩又看向风倾瑶,语气放缓:“瑶儿,你先随刘太医进去休息,稳定气息。此地……交给我。”他知道,她方才消耗巨大,需要时间恢复。
风倾瑶却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皇城深处,那方向正是皇家陵园所在。她秀眉微蹙,低声道:“墨轩,我感觉到……皇陵方向,有一股极其阴邪、庞大的力量正在汇聚,与我的灵犀之力隐隐相克。那气息……很熟悉,是幽冥宗,但他们所图,绝非寻常。”
楚墨轩心一沉,果然!幽冥宗真正的目标,是龙脉!“我怀疑,楚骁按兵不动,狄戎收缩兵力,都与幽冥宗在皇陵的举动有关。他们可能在准备一个更大的邪阵。”
“必须阻止他们。”风倾瑶语气坚定,“龙脉若被污秽,国运崩摧,生灵涂炭。灵犀之力,或许能克制幽冥死气。”
就在这时,一名影卫疾步而来,单膝跪地,呈上一枚蜡丸:“殿下!东宫线人急报!”
楚墨轩捏碎蜡丸,取出内里纸条,快速浏览,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纸条上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书写:太子楚墨宸被幽冥宗以邪术控制,神智昏聩,正被挟持前往皇陵,欲以其血脉为引,助幽冥宗完成邪阵!东宫残余势力已被渗透清洗!
“果然如此!”楚墨轩眼中杀意暴涨!幽冥宗不仅要毁龙脉,还要利用太子这具傀儡,行釜底抽薪之计!若太子在皇陵被献祭或操控,即便父皇醒来,朝廷法统也将受到致命打击!
“殿下!还有一事!”另一名浑身浴血的将领踉跄跑来,是负责皇城外围警戒的一名参将,“玄武门……玄武门守军发现太子车驾在少量幽冥宗黑袍人护卫下,强行出宫,往西山皇陵方向去了!我们试图阻拦,但……但对方手段诡异,伤亡惨重!”
消息得到证实!时间紧迫!
楚墨轩不再犹豫,看向风倾瑶:“瑶儿,皇陵必须去!但你的身体……”
“我能行。”风倾瑶打断他,眼神清澈而决绝,“灵犀之力虽未完全恢复,但对抗幽冥邪气,正其所长。我随你同去。”
楚墨轩看着她坚定的目光,知道劝阻无用,而且,有她在,对抗幽冥宗的确多一分胜算。他重重点头:“好!但一切小心,不可勉强!”他转头对赵无极快速下令:“赵将军!皇城防务交给你!死守养心殿,保护陛下!若……若我等未能归来,你可视情况……自行决断!”这话已是托付后事。
赵无极虎目含泪,重重叩首:“殿下放心!末将在,养心殿在!”
楚墨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对风倾瑶道:“我们走!”
两人不再耽搁,风倾瑶运起灵犀之力,周身光华微闪,托住楚墨轩的手臂,竟让他脚步轻快了许多。他们避开正面战场,沿着宫苑僻静小路,朝着西侧宫门疾行。沿途依旧有零星的战斗,但叛军主力似乎真的在收缩,并未遇到大规模阻拦。
出了西宫门,便是通往西山皇陵的官道。越靠近皇陵,空气中的幽冥死气越发浓郁,天色都变得昏暗阴沉,仿佛提前进入了黑夜。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鬼哭狼嚎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好浓的死气……他们在抽取地脉阴气,滋养邪阵。”风倾瑶面色凝重,指尖掐诀,一层柔和的灵犀光罩将两人护住,隔绝了部分死气的侵蚀。
楚墨轩握紧寒玉剑,眼神冰冷。他能感觉到,怀中的星魂草在微微发热,似乎与皇陵方向的某种力量产生了感应。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皇陵神道入口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怒喝声!
两人对视一眼,悄然靠近。只见神道牌坊下,数十名身着禁军服饰的将士,正与一群黑袍幽冥宗弟子厮杀!禁军人数虽多,但幽冥宗弟子身法诡异,邪术层出不穷,禁军死伤惨重,节节败退。为首一名禁军将领,正是皇陵卫尉统领韩闯,他浑身是血,兀自死战不退,口中怒吼:“逆贼!安敢惊扰皇陵圣地!杀!”
“韩闯?”楚墨轩认出了那名将领,是父皇颇为信任的忠勇之士。看来,皇陵卫队并未完全被渗透,还在抵抗!
“救人!”楚墨轩低喝一声,与风倾瑶同时出手!
楚墨轩虽重伤在身,但剑法精妙,寒玉剑气对幽冥死气有克制之效,剑光过处,两名黑袍弟子瞬间被冻结毙命!风倾瑶玉手轻挥,灵犀之力化作道道翠绿光华,如同利箭般射向幽冥宗弟子,所中者如遭雷击,邪气溃散,惨叫着倒地!
两人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残余的幽冥宗弟子见势不妙,纷纷后撤,遁入皇陵深处。
“末将韩闯,参见寒王殿下!参见……圣女?”韩闯见到楚墨轩和风倾瑶,又惊又喜,连忙行礼,对风倾瑶的出现和力量虽感诧异,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韩将军,里面情况如何?”楚墨轩急问。
韩闯一脸悲愤:“殿下!幽冥宗妖人挟持太子殿下,已闯入地宫核心区域!他们布下了邪阵,正在抽取龙脉之气!末将无能,未能拦住他们!地宫入口已被邪法封锁,兄弟们死伤惨重!”
果然!还是来晚了一步!
楚墨轩心沉谷底,但目光更加坚定:“带我们进去!必须阻止他们!”
“殿下!地宫内邪气冲天,危险万分!您……”韩闯看着楚墨轩苍白的脸色,担忧道。
“无需多言!带路!”楚墨轩语气斩钉截铁。
韩闯一咬牙:“末将遵命!弟兄们,还能动的,随殿下诛杀国贼!”
残余的十余名皇陵卫士齐声应诺,虽个个带伤,但眼神决绝。
一行人沿着神道,快速冲向皇陵地宫入口。越往里走,幽冥死气越重,光线越发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地宫入口处,果然被一层翻滚着黑气的诡异结界封锁,结界上符文闪烁,散发着强大的排斥力。
“殿下,就是这里!这结界极其坚固,我们试了很多方法都打不开!”韩闯焦急道。
楚墨轩尝试用寒玉剑气攻击结界,剑气撞上黑气,发出滋滋声响,却难以破开。风倾瑶上前,双手结印,灵犀之力化作一道光束射向结界,结界剧烈波动,黑气翻涌,但依旧顽强存在。
“这结界与地脉相连,能量源源不断,强行破开需要时间。”风倾瑶蹙眉道。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众人焦急之际,楚墨轩怀中的星魂草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辉!同时,地宫深处,似乎也传来一股与之呼应的、极其微弱但纯正无比的星辰波动!
“这是……”楚墨轩心中一动,猛地想起青萝长老说过,星魂草乃星辰之力孕育,对星辰能量异常敏感。难道……这皇陵地宫中,也有星辰相关的布置?是了!历代帝王陵寝,往往暗合星象,借助星辰之力护卫龙脉!
他立刻将星魂草取出,握在手中,将一丝微弱的真气注入其中。顿时,星魂草光芒大盛,道道星辉如同触手般,主动探向那幽冥结界!
奇迹发生了!星辉接触到结界,结界上的黑气仿佛遇到了克星,迅速消融退散!那坚固的结界,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有效!”韩闯等人又惊又喜。
风倾瑶也眼中一亮,立刻加大灵犀之力的输出,配合星魂草的星辉,共同净化结界!
片刻之后,只听“啵”的一声轻响,幽冥结界如同泡沫般彻底破碎!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阴冷的邪气从地宫深处扑面而来!
“走!”楚墨轩毫不犹豫,一马当先,冲入阴森的地宫甬道!风倾瑶紧随其后,韩闯等人也咬牙跟上。
地宫内漆黑一片,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微弱长明灯提供着一点光亮。甬道两旁是巨大的殉葬坑和陪葬殿,阴风阵阵,鬼火森森。越往深处,邪气越重,甚至能听到深处传来的、如同万千冤魂哭泣的诡异诵经声!
沿途又遇到了几波幽冥宗弟子的阻拦,但在楚墨轩和风倾瑶的联手之下,皆被迅速清除。终于,他们来到了地宫最核心的区域——安放历代楚氏帝王棺椁的“玄宫”!
玄宫大门洞开,里面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巨大的玄宫中央,地面被刻画着一个庞大无比、复杂诡异的血色阵法!阵法中央,矗立着一座由黑色晶石垒砌的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一颗不断搏动、散发着暗红邪光的珠子,正是那冥龙珠的仿制品或者核心部件!祭坛四周,连接着九条粗大的、由幽冥死气凝聚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扎入地底,显然在疯狂抽取着龙脉之气!
而太子楚墨宸,则被捆绑在祭坛之下,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眉心被点上了一滴诡异的黑血,显然已被彻底控制!数十名幽冥宗黑袍人围坐在阵法周围,口中念念有词,不断将幽冥死气注入阵法之中!为首一人,身穿繁复的幽冥祭袍,面容枯槁,正是那个在京城有过一面之缘的灰衣国师!他身边,还站着伤势未愈、眼神怨毒的沙蝎!
阵法已然运转到了关键时刻,整个玄宫都笼罩在一种令人心悸的邪恶能量场中!
“楚墨轩!你终究还是来了!”灰衣国师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幽绿色的鬼火,声音沙哑如同夜枭,“可惜,晚了!‘九幽噬龙阵’已成,龙脉之气已与我宗至宝‘幽冥珠’相连!待太子血脉献祭完成,大阵彻底激发,大楚国运将尽归我幽冥宗所有!届时,尔等皆为蝼蚁!”
楚墨轩目光冰冷如万载玄冰,寒玉剑直指灰衣国师:“妖道!痴心妄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风倾瑶也上前一步,周身灵犀之光绽放,如同暗夜中的明灯,与那滔天的幽冥死气分庭抗礼:“邪不胜正!你们的阴谋,绝不会得逞!”
最终的对决,在这千年皇陵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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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此章通过皇陵邪阵的揭露和最终对决的展开,将剧情推向最高潮,矛盾集中爆发,悬念留于生死一战,为结局做最后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