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南域,瘴气弥漫的毒龙山脉。
一位身披兽皮,面容坚毅而憨厚的青年,正艰难地倚靠在一块黑色的岩石上。
他的嘴唇发紫,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
“咳……咳咳……”
神农氏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了一口黑色的血液。
血落在地上,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将坚硬的岩石都融化出一个小坑。
“这断肠草的毒性,竟如此霸道……”他喃喃自语,眼中却没有丝毫悔意。
只有一丝对自身体魄无法承受更多毒性的……遗憾。
为了人族,为了让他的同胞们不再受病痛折磨,他必须尝遍百草,分辨药性与毒性。
这是他的道,也是他的宿命。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兽骨,用尽力气在上面刻下了一个符号。
代表着“剧毒”。
做完这一切,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
“还有无数的草药,在等着我……”
他咬着牙,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强撑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想离这片毒草丛生的区域远一些。
意识,渐渐模糊。
脚步,越来越沉重。
周围的瘴气,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稀薄了。
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新的草木香气。
神农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开始天旋地转。
“扑通。”
他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意识,如同坠入深海,不断下沉,冰冷而绝望。
这就是……我的终点了吗?
不甘心……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
一抹翠绿,映入了他模糊的眼帘。
那是一株槐树。
一株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灵光,没有任何异象的槐树。
它就那么静静地长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便已存在。
死马,当活马医吧……
神农心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他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从低垂的枝丫上,摘下了一片树叶。
那叶片,翠绿欲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命力。
他艰难地,将这片叶子,送入了口中。
没有想象中的苦涩,也没有任何味道。
槐叶入口,即化。
化作一股清凉甘甜,却又浩瀚如海的生命能量,瞬间涌遍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能量,无比温柔,却又无比霸道。
他体内的断肠草剧毒,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在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他干涸的经脉,被这股能量重新滋润,变得比以往更加坚韧,更加宽阔。
他疲惫不堪的神魂,如同沐浴在最温暖的春光里,所有的疲惫与伤痛,一扫而空。
“这……这是……”
神农猛地睁开双眼,一跃而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充沛的生命力。
他惊呆了。
这哪里是解毒?这简直是脱胎换骨!
他的目光,震撼地投向了那棵普普通通的槐树。
依旧是那么平凡,那么不起眼。
可此刻在神农眼中,这棵树,比任何神山大岳,都更加巍峨,更加神圣!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不敢靠得太近。
他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宁静”的道韵。
这股道韵,让他心神安宁,却又让他从灵魂深处,生出无尽的敬畏。
这里,是一处圣地!
一处他无法想象的,大能的清修之地!
自己误入此地,还摘了前辈门口的树叶……
想到这里,神农心中一阵后怕,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不敢再有丝毫迟疑,对着那棵槐树,对着这片领域的深处,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人族神农,误入前辈圣地,多有冒犯!”
“多谢前辈赐下神叶,救命之恩,神农永世不忘!”
说完,他不敢再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
连忙转身,快步退出了这片区域。
仿佛身后有什么让他敬畏到极点的存在。
直到退出了数百里,那种无处不在的“宁静”道韵彻底消失。
神农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他发现自己的后心,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找了一处安全的地方,立刻拿出自己的兽骨和刻刀。
他神情肃穆,一笔一划,郑重地刻下了关于那片槐叶的记载。
“槐,其叶,可解万毒,活死人,肉白骨,有无上神效。”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想起了那股让他心悸的宁静道韵。
他又在后面,重重地加上了一句注解。
“此乃槐祖之叶,神圣之物,非凡人可得,非大德之士不可近。”
“后人若见,当敬而远之,切不可生贪婪之心,否则,必有灭顶之灾!”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兽骨小心翼翼地收好。
神农尝百草的传奇,继续在洪荒大地上演。
而他被一片槐叶救活的故事,也随着他的足迹,不胫而走。
“听说了吗?地皇神农氏,曾被一片槐叶救活!”
“何止是救活!据说当时地皇身中奇毒,眼看就要陨落,一片叶子下肚,瞬间龙精虎猛!”
“真的假的?什么槐树这么神奇?快,我们也去找找!”
“找到一片,那岂不是等于多了一条命?”
无数的散修,妖王,都为此动了心。
他们忽略了神农的警告,只记住了槐叶那神奇的功效。
一时间,洪荒各处,寻找神奇槐树的修士,络绎不绝。
……
梦境的海洋深处。
正在安睡的槐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卧室”外面,突然多了很多嗡嗡作响的苍蝇。
很烦。
虽然还没到吵醒他的地步,但已经影响到了他的睡眠质量。
一丝微不可查的,被打扰到的不悦,从他的意识中散发出去。
瞬间,整个槐荫福地的灵气,都变得有那么一丝……躁动。
……
毒龙山脉外围。
三个气息强大的妖修,正满脸兴奋地,在一片山林中穿梭。
“大哥,就是这附近!我能感觉到,这里有神农留下的气息!”一个鹰钩鼻妖修说道。
为首的熊妖瓮声瓮气地笑道:“好!只要找到那棵神树,弄几片叶子。”
“以后我们兄弟,在这洪荒还不是横着走?”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狼妖突然停下了脚步。
“大哥,你看……前面,好像起雾了。”
只见他们前方的山林,不知何时,被一层白色的浓雾所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区区迷雾,能挡住本大王?”
熊妖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跟上!”
然而,他们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却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打转。
“怎么回事?鬼打墙?”鹰钩鼻妖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惊慌。
“不对劲!”狼妖警惕地看着四周,“这雾里……有古怪!”
话音未落,浓雾翻滚,无数面目狰狞的恶鬼,从雾中扑出,嘶吼着冲向他们!
“啊!救命!”
“是幻觉!稳住心神!”
“不!是真的!我的妖力……它在攻击我的妖力!”
惨叫声,求饶声,在浓雾中响起,又很快被吞没。
最终,三个不可一世的妖修,一个心神失守被幻象逼疯,两个在迷阵中误入了一头上古凶兽的巢穴。
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类似的一幕,在槐荫福地外围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凡是心怀贪婪,刻意前来寻找神树的修士。
无一例外,都会遭遇各种离奇的意外,或是陷入无尽的幻境。
轻则狼狈逃窜,修为倒退。
重则道心破碎,身死道消。
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敢来打这片区域的主意。
“槐荫福地”,成了洪荒中一个真正的,只可仰望,不可靠近的禁忌。
而此刻,远在人族疆域的神农氏,正遥望着洪荒中心的方向。
他心中对那位“槐祖”的敬畏,愈发深沉。
他隐隐感觉到,那片槐叶,并非偶然。
那是一种无声的告诫,也是一种慈悲的指引。
“那样的存在,祂的道,究竟是什么?”
神农低头,看着手中一株刚刚辨明药性的灵草,陷入了沉思。
“或许,生命的真谛,并非索取与占有。”
“而是……守护与……共生?”
一个全新的念头,如同一颗种子,在他的心中悄然萌发。
让他对“地皇之道”,对“生命之道”,有了更深层次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