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华街的喧嚣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潮,不断冲刷着青石板路与两侧的摊位。
林川穿梭其中,强化后的五感在汹涌的信息洪流中艰难地过滤、甄别着目标信号。
昨日那块被截胡的“蜂窝石”残留的灼热感,像一道深深刻入感知记忆的烙印。
他如同一台经过重新校准的精密探测器,将搜寻焦点牢牢锁定在那些色泽深沉、质地怪异、或是隐隐透出“异常”能量痕迹的矿石上。
正当林川佯装仔细端详一件铜墨盒时,从相邻一家店铺门帘缝隙里飘出的对话,如同磁石般瞬间攫住了他的听力:
里间传来一个中年经理刻意压低、却不耐烦的声音:“……还有柜台角里塞着的那个玩意儿!对,就那块黑石头……标价再砍一半!砍三成……不行,直接对半砍!”
这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堆那几年了,积的灰比石头还厚!连个正眼瞧它的人都没有!找个生面孔,赶紧给我处理掉!”
销售员低声应承着,脚步声清晰地转向角落。
林川心念电转,强化感知瞬间穿透了外界的嘈杂与墙壁,精准投向经理所指的方向——那里赫然躺着一块通体漆黑如墨的石头。
它表面异常光滑,如同被河水打磨了千万年的墨玉,在午后斜射的阳光映照下,竟泛起一层若有若无、冷沁沁的幽光,仿佛能吞噬周围的光线。
形状虽不规则,边缘却浑然天成,透着一种沉静到近乎冷硬的气质。
然而,就在他远超常人的洞察力掠过石皮一处细微凹点的瞬间,一种极其隐晦却不容忽视的感觉陡然闪现!
那感觉并非物质结构的特异,更像是一种……仅凭远观无法精确解读的信息“褶皱”。
一股强烈的直觉敲打着他的神经:这石头的秘密,必须亲手触碰、凝神细察,才能水落石出。
但混迹古玩市场稍久的人都清楚,这类“黑皮”石,在翡翠原石圈中臭名昭着,堪称“死料”——皮壳过厚过密,灯光难透,十赌十垮,连最底层的“赌石”客都对其嗤之以鼻。
偏偏此刻,林川丹田内的灵能旋涡,在触及它形体的刹那,竟毫无征兆地加速旋转起来!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冰冷感,如同寒冬腊月里呵出的一口白气,顺着脊椎悄然蔓延而上!
就是它!
林川状似闲散地晃着步子,踱进这家处于街角的古玩店。
店内一个扎着马尾的服务员透过窗户瞥见他,心头立刻盘算起小九九。
林川强压住剧烈的心跳,弯腰拿起旁边一块灰扑扑的石头掂量着,眼角余光却像钉子般死死钉在那块黑石上。
他悄然催动一丝灵能粒子流,汇聚指尖,极其隐蔽地、如同羽毛轻拂水面般,掠过黑石光滑的表面。
嗡……
一股比上次“蜂窝石”更微弱、却精纯百倍、也熟悉万分的冰冷能量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荡漾开来!
这感觉……
竟与当初改变他命运的矿场深处那块神秘黑石,几乎同源!
只是强度微弱了不止百倍!
错不了!这绝对是蕴含灵能的特殊矿石!
更关键的是,其能量属性与自身丹田旋涡的契合度极高!
“老板,这块黑石头怎么卖?”林川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手指向目标。
“原价五千,”马尾服务员眼神一亮,“现在……三折!打……打五折吧!”情急之下报了个更低折扣。
林川心中一喜,正要掏钱—— “等等。”
一个清冷悦耳、带着慵懒磁性的女声,如冰泉滴落玉盘,突兀地在林川身侧响起。
林川心头骤然一紧,猛然转头。
一位身着月白色素锦旗袍的女子,不知何时已亭亭玉立在他身旁。
旗袍剪裁极致简约,却完美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曲线,领口斜襟处,几片银线绣就的竹叶若隐若现,气质清雅脱尘。
乌黑长发松松一绾,只用一根素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耳际,更衬得脖颈修长似天鹅。
她的肌肤在古玩店昏黄的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自带柔光。
最令人难忘的,是那双眼睛——深琥珀色的瞳仁,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疏离,偏偏左眼下方缀着一颗小小的、颜色略深的泪痣,如同神来之笔,瞬间打破那份清冷,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慵懒而勾魂的风情。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林川指尖刚刚拂过的那块黑石上,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这块石头,我要了。”
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川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又是她!那个在角落摊位截胡了“蜂窝石”的女人!
“这位小姐……”林川下意识开口,声音泄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是我先看上的。” 女子这才缓缓将目光转向林川。
她的眼神清澈锐利,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达人心,带着审视与玩味:“哦?是吗?”她轻轻歪头,那颗泪痣也随之微动,“可我看你刚才,似乎对旁边那块更有兴趣?”
她指的是林川手中那块掩人耳目的灰石头。
林川一时语塞。他总不能坦白自己是以此作掩护?
女子不再看他,径直对服务员道:“老板,三千,我要了。”
话音未落,素雅的苏绣手袋中已抽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
服务员眉开眼笑接过卡:“谢谢南宫老板!”
女子俯身,伸出纤纤玉指,轻巧地将那块光滑黑石拿起。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圆润光洁,未染蔻丹,更显天然之美。
黑石在她掌心,衬得肌肤如玉。
眼睁睁看着目标再次落入她手,强烈的失落与不甘如火山般几乎冲破林川的理智。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抑着焦躁:“小姐!这块石头对你或许毫无价值,但对我至关重要!能否割爱?我愿出双倍…不,三倍价钱!”
女子闻声,终于正眼看向林川。她掂了掂掌中黑石,目光在他脸上细细逡巡,仿佛要穿透伪装。
那眼神沉静而锐利,透着洞悉世事的通透。
“重要?”她轻轻重复这两个字,清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一块公认的‘死料’黑皮石,既无玉肉,也无奇纹,连摆件都嫌其丑陋。你说它对你‘至关重要’?”
她顿了顿,目光敏锐地捕捉到林川因急切而微微握紧的拳头,“而你挑石头的眼神……很特别。不像在赌玉,倒像是在……寻找其他东西?”
“其他”二字,如惊雷在林川耳畔炸响!
他瞳孔猛然收缩,心脏狂跳!
这个女人……她察觉到了什么?!
他强行稳住翻腾的心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线恢复平稳:“南宫老板说笑了。我只是个搞维修的,对这些稀奇古怪的石头略有兴趣。这块黑石,看着……有点特别而已。”
他精准地点出她的姓氏,试图夺回一丝主动。
女子——南宫灵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被更深的笑意取代:“你知道我?”
“宝华街‘玲珑阁’的东主,南宫灵燕小姐,略有耳闻。”林川沉声道。
他特意在市场里打听过这个几次三番“截胡”的神秘女子。
南宫灵燕轻轻“哦”了一声,并未在意。
她在掌心轻轻转动黑石,光滑的石面泛着冷幽的光。
“特别?确实特别。”纤指优雅地划过石面,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冰冷,死寂,像块永远捂不热的顽铁。这种石头,连我铺子最下等的边角料都及不上。”
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直视林川,仿佛要洞穿他的灵魂:“可你,似乎对这种‘特别’格外执着。上次的蜂窝石,这次的黑石…告诉我,你究竟在追寻什么?”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林川心头警铃大作!
这个女人敏锐得可怕!灵能的秘密决不能泄露!
“个人喜好罢了。”林川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就如有人集邮,有人收藏古泉。我对这种…看似无价值,却感觉独特之物,有份偏爱。让南宫老板见笑了。”
南宫灵燕静默地看着他,那双含泪痣的眼睛仿佛能识破所有谎言。
几秒钟的沉寂,漫长得如同世纪。
“是吗?”她最终轻轻牵动嘴角,笑容清浅如初春湖面的涟漪,却蕴含着难解深意,“倒是个有趣的偏好。”
她不再追问,将黑石随意收入手袋。
“既然你如此钟爱‘特别’之物,”南宫灵燕转身欲走,却又停步,侧过脸来,眼波流转间,泪痣在光影中格外生动,“不妨有空来‘玲珑阁’坐坐。我那儿…或许有你更感兴趣的。”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月白旗袍的下摆轻摇,如踏月而行,很快消失在熙攘人潮中,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清冷香气。
林川僵立原地,掌心因方才的紧张渗出薄汗。
他凝望着南宫灵燕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神秘、敏锐、出手果断,且似乎…对“特殊”石头并非懵懂无知?
她最后那句话,是试探?还是埋下的引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又扫过摊位上那些普通的石头。
强烈的挫败感在心头萦绕,但更多的,却是被这神秘女子点燃的更深的斗志与更浓烈的好奇。
下一次,他绝不能再让她抢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