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
这里的空气,和承乾宫的喜气洋洋,仿佛是两个世界。
阴冷,压抑。
海兰端着一碗刚炖好的血燕,走进了寝殿。
如懿还坐在窗边,维持着昨天的姿势,一动不动。
短短两天,她整个人就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原本雍容华贵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憔悴和枯槁。
“姐姐,喝点东西吧。”
海兰将燕窝放在桌上。
“你再这样下去,身子就垮了。”
如懿仿佛没听见。
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姐姐!”
海兰急了,上前抓住她的手。
“你到底要作践自己到什么时候?”
“为了那么一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值得吗?”
听到“男人”两个字,如懿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海兰。
“外面……又怎么了?”
海兰深吸一口气,将刚刚从外面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海兰每说一句,如懿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听到最后,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赏赐整个御膳房?
留宿承乾宫?
陪她看画?
他这是在做什么?
向天下人宣告,他为了那个女人,连六宫之主都可以弃之如敝履吗?
他把她的脸面都踩在了脚下!
“噗——”
如懿气的不停的咳嗽。
“姐姐!”
“快!快传太医!”
“不……”如懿死死抓住她的手。
“不要叫人。”
“海兰,我错了。”
“我以为,这么多年的情分,总能让他念及一二。”
“我以为,只要我还是皇后,他总会给我几分体面。”
“是我太天真了。”
“在他眼里,我这个皇后,连那个女人多吃一口肉都比不上!”
“姐姐……”
海兰看着她的样子,心如刀绞。
“姐姐,你放心。”海兰反手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
“这件事,交给我。”
“你不能再出面了,否则,他会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你头上。”
“我会替你,铲除这个祸根。”
从翊坤宫出来,海兰脸上的悲痛和担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去太医院,把张院判给我‘请’来。”
“记住,要悄悄的,别惊动任何人。”
“是。”
半个时辰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御医,被叶心半扶半架地带进了延禧宫的偏殿。
“微臣……参见愉妃娘娘。”
他不知道这位一向与世无争的愉妃娘娘,深夜召见自己,所为何事。
但宫里最近的风风雨雨,他有所耳闻。
能在这个时候被秘密召见,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海兰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碗的盖子,并不叫他起身。
“张院判,本宫听说,你有个孙子,今年刚过了院试,准备明年开春参加乡试?”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恐。
“娘娘……您……您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
海兰放下茶碗,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只是觉得,令孙前途无量,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太可惜了。”
“比如,在考场上,被人搜出夹带了小抄。”
“又或者,与同窗发生口角,失手打死了人。”
“张院判,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张院判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知道,自己唯一的孙子,就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全部的软肋。
而现在,这个软肋被眼前这位看似温柔的妃子,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张院判磕头如捣蒜。
“微臣愚钝,不知哪里得罪了娘娘,还请娘娘明示!只要微臣能办到的,一定万死不辞!”
“很好。”
海兰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方子,递到他面前。
“本宫要你,照着这个方子,配一种药。”
张院判颤抖着手接过方子,只看了一眼,便吓得脸色煞白,手一抖,方子掉在了地上。
“这……这……娘娘!此乃虎狼之药啊!”
“此药阴损至极,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之中,短期服用,可令女子体寒宫冷,难以受孕。”
“若是……若是长期服用,药毒侵入骨髓,便会彻底断了女子的生育之路,终身不孕啊!”
“娘娘,配制此等禁药,是诛九族的大罪!微臣……微臣不敢啊!”
“不敢?”
海兰冷笑一声,一脚踩住了那张方子。
“你的意思,是宁愿看着你唯一的孙子,前程尽毁,身陷囹圄,也不愿帮本宫这个小忙?”
“一边是诛九族,一边是你孙子一个人的前程。张院判,这笔账,你应该会算吧?”
张院判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一边是虚无缥缈,可能会被发现的诛九族之罪。
另一边,是近在眼前这位愉妃动动手指就能让他孙子万劫不复的威胁。
他挣扎了许久,终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叩首。
“微臣……遵命。”
海兰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