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二十八年十月中旬,盐税案专项督查组奔赴江南的消息传遍紫禁城,苏轻语因 “无意间揭露盐运使奢靡、间接提供线索” 的名声在后宫悄然传开 —— 既有太后的庇护、皇帝的信任,又得丞相夫人、将军夫人等前朝核心家属青睐,她的崛起如同初秋的藤蔓,无声却坚韧地蔓延,终于触动了后宫最敏感的神经。
这日午后,苏轻语带着春桃前往御花园采摘新鲜薄荷,准备制作安神香包送往慈宁宫。秋阳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与草木的清冽。刚行至沁芳亭附近,便听到一阵温和的笑语声传来,为首的正是皇帝最宠爱的贵妃赵氏。
赵氏身着正红色宫装,裙摆绣着金线缠枝牡丹,头戴累丝嵌珠金凤冠,周身透着宠妃的华贵与威严。她身边跟着几位贴身宫女,还有三皇子的乳母,显然是带着皇子在御花园散心。见到苏轻语,赵氏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亲昵:“明慧娴妃,这么巧,你也来御花园散步?”
苏轻语心中一动,连忙躬身行礼:“臣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圣安。” 她激活 “察言观色” 技能,瞬间捕捉到赵氏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警惕与审视 —— 表面的温和之下,藏着不易察觉的戒备。
赵氏是后宫资历最深的贵妃,育有三皇子,是储位的热门人选。盐税案后,苏轻语在前朝的隐性影响力与日俱增,自然引起了赵氏的忌惮 —— 一个深得皇帝信任、又能撬动前朝人脉的妃嫔,即便无子嗣,也可能成为三皇子夺嫡路上的变数。
“起来吧。” 赵氏伸手虚扶,目光落在苏轻语手中的竹篮上,故作好奇地问道,“娴妃这竹篮里装的是什么?看着倒新鲜。”
“回娘娘,是臣妾特意采摘的薄荷,打算制作安神香包,送往慈宁宫给太后安神。” 苏轻语语气谦逊,将竹篮微微提起,让赵氏看清里面的叶片,“碎玉轩暖棚里种了些,比御花园的更鲜嫩些,太后近日偶有失眠,用着正好。”
“娴妃真是有心。” 赵氏笑着点头,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她的衣着 —— 依旧是淡青色素绸裙,鬓边仅簪一支羊脂玉簪,朴素得与她如今的声望格格不入。这反而让赵氏心中的警惕更甚:不贪慕虚荣、不张扬跋扈,却能在不知不觉中积累人脉与声望,这样的苏轻语,比那些争风吃醋的妃嫔更具威胁。
两人并肩在御花园的小径上行走,赵氏看似闲聊,实则句句暗藏试探:“近来听闻娴妃与丞相夫人、将军夫人走得颇近,前几日盐税案闹得沸沸扬扬,想必娴妃也从夫人们口中听闻不少趣事吧?”
“夫人们确实提及过江南盐商的奢靡,臣妾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一支蜀锦屏风竟能价值千金。” 苏轻语避重就轻,只谈茶会上听来的表面信息,绝口不提证据、督查组等敏感内容,“不过臣妾对朝堂政务一窍不通,只当是听个新鲜,转头便忘了。”
赵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并未放松试探。她抬手示意宫女呈上一个锦盒,递到苏轻语面前:“娴妃素来素雅,却也该添置些首饰。这是前几日西域进贡的珍珠钗,颗颗圆润饱满,陛下赏了我两支,我瞧着与你颇为相配,便送你一支。”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璀璨夺目的珍珠钗,珍珠大小均匀,色泽莹白,钗头镶嵌着细碎的红宝石,一看便知价值连城。更重要的是,苏轻语通过 “察言观色” 技能捕捉到赵氏的微表情 —— 提及 “珍珠钗” 时,她眼底闪过一丝刻意,显然这并非单纯的赏赐。
果然,赵氏补充道:“说起来,这珍珠钗的样式,还是丞相夫人前几日进宫时提及的,说如今京中贵女都爱这般素雅又不失华贵的款式。我想着你与丞相夫人交好,想必也喜欢。”
这话看似平常,却暗藏两层试探:一是暗示苏轻语与丞相夫人往来密切,甚至可能接受过私下馈赠;二是观察她是否会轻易接受这份贵重赏赐,暴露贪慕虚荣的本性 —— 若她收下,日后便可借此散布 “苏轻语收受贵重礼品、勾结前朝家属” 的谣言;若她拒绝,也能看出她的谨慎与野心。
苏轻语心中了然,脸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双手捧着锦盒,恭敬地递还给赵氏:“多谢娘娘厚爱,只是臣妾实在不敢接受。”
“哦?为何?” 赵氏故作惊讶,语气带着几分挽留,“不过是一支珠钗,又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娴妃何必推辞?”
“娘娘说笑了,这般稀世珍宝,对臣妾而言已是重礼。” 苏轻语语气诚恳,不卑不亢,“臣妾素来偏爱素雅,日常佩戴的也都是些普通玉饰,这般华贵的珍珠钗,臣妾实在无福消受。更何况,臣妾无功不受禄,近日并未为宫中、为娘娘做过什么,怎敢贸然接受如此厚赏?”
她顿了顿,补充道:“丞相夫人虽与臣妾有过交流,却从未私下馈赠过任何物品。臣妾深知后宫规矩,与前朝家属往来只谈养生、园艺等生活琐事,绝不敢有任何逾矩之举,更不敢收受任何贵重馈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还请娘娘体谅。”
这番话既点明了 “无功不受禄” 的婉拒理由,又巧妙地回应了赵氏的试探 —— 强调与官员家属往来的边界,否认私下收受馈赠,既体现了她的谨慎,又恪守了后宫规矩,无懈可击。
赵氏看着苏轻语坦荡的眼神,听着她条理清晰的辩解,心中的警惕虽未完全消散,却也暂时放下了几分。她知道,苏轻语确实机敏,懂得避嫌,并非轻易就能抓住把柄的人。
“既然娴妃执意推辞,那我便不勉强了。” 赵氏收回锦盒,语气依旧温和,“不过娴妃这份谨慎,确实难得。后宫之中,就该这般恪守规矩,方能长久。”
“娘娘教诲,臣妾谨记在心。” 苏轻语躬身行礼,姿态谦逊。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赵氏便以 “三皇子需歇息” 为由,带着宫人离开了。看着赵氏远去的背影,苏轻语轻轻舒了口气 —— 刚才的一番应对,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机锋,稍有不慎,便可能落入赵氏的圈套。
春桃在一旁低声说道:“娘娘,贵妃娘娘今日的试探,未免也太明显了些。那支珍珠钗一看就价值不菲,她怎会轻易送人?”
“后宫之中,没有无缘无故的赏赐,也没有毫无目的的亲近。” 苏轻语语气凝重,“贵妃娘娘育有三皇子,视任何可能威胁到三皇子地位的人为敌。我近日因盐税案名声渐起,又与前朝官员家属有往来,自然引起了她的忌惮。今日的试探,不过是个开始。”
她激活信息筛选技能,快速梳理赵氏的潜在意图:【核心顾虑:苏轻语通过前朝人脉积累影响力,可能干预储位之争;试探目的:确认苏轻语是否有结党野心、是否贪慕虚荣、是否可被拿捏;后续风险:若赵氏无法找到把柄,可能会联合皇后或太师,共同打压苏轻语】。
“看来,我们往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苏轻语补充道,“与丞相夫人、将军夫人的往来,要更加低调,避免在公开场合过多接触;收到的任何礼物,都需是碎玉轩自产的对等好物交换,绝不能接受任何贵重馈赠;后宫之中,也要尽量避免与赵氏发生正面冲突,专注于旧案调查,不参与储位之争。”
“奴婢明白!” 春桃躬身应道。
返回碎玉轩的路上,苏轻语心中思绪万千。盐税案的推进让她离旧案真相越来越近,却也让她成为了后宫权力斗争的焦点。赵氏的试探,如同一个警钟,提醒她后宫与前朝的关联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 —— 既能为她提供调查旧案的助力,也可能让她卷入无妄的纷争。
她深知,自己的核心目标是为苏家平反,绝非参与后宫争宠或储位之争。因此,平衡各方关系、保持低调谨慎,是当前最重要的生存法则。
而此刻的贵妃宫中,赵氏正对着心腹宫女分析:“苏轻语这女子,确实不简单。面对珍珠钗的诱惑,能做到不为所动,还能巧妙回应我的试探,既不卑不亢,又恪守规矩,可见其心思缜密,野心不小。”
“娘娘,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 宫女做了个 “打压” 的手势。
“暂时不必。” 赵氏摇头,“她如今深得太后与皇帝的信任,又有前朝家属暗中支持,贸然打压,反而会引火烧身。我们先静观其变,密切关注她与前朝家属的往来,一旦抓住她的把柄,再联合皇后出手,一次性将她扳倒。”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三皇子的储位,绝不能有任何闪失。苏轻语若安分守己,只调查她的家族旧案,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她敢染指储位之争,我定不饶她!”
一场围绕着权力制衡、暗中观察与潜在打压的新较量,已然悄然拉开序幕。苏轻语知道,赵氏的警惕意味着她往后的路将更加艰难,不仅要应对太师与皇后的反扑,还要提防后宫宠妃的算计。
但她已做好充分准备 —— 坚守 “务实贤妃” 的人设,不参与储位之争,专注于旧案调查;与前朝家属的往来保持 “生活互助” 的边界,避免任何政治敏感接触;借助太后与皇帝的信任,平衡后宫各方势力,为自己争取调查旧案的时间与空间。
夜色渐浓,碎玉轩的灯烛亮起,照亮了案上的薄荷与尚未完成的香包。苏轻语坐在窗前,看着跳动的烛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后宫的风雨从未停歇,但她的初心始终未改 —— 为苏家沉冤得雪,为自己赢得真正的自由与尊严。
她静待着江南盐税案的进一步消息,也警惕着赵氏与皇后的潜在联手,更期待着前漕运总督露出破绽的那一天。而这方小小的碎玉轩,依旧是她最坚实的堡垒,支撑着她在权力的中心稳步前行,向着最终的真相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