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清辞被护士推着轮椅,进入陆寒洲转出的VIp病房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淡了些,多了几分暖意。
陆寒洲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背部厚重的纱布依然醒目,脸色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但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骤然亮起,如同灰烬中复燃的星火,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失而复得的庆幸,深埋的愧疚,以及一种近乎贪婪的、想要确认她安然无恙的注视。
沈清辞的心,在看到他清醒的容颜时,先是一松,随即又被那显而易见的虚弱狠狠揪紧。她示意护士停下,自己用手撑着轮椅扶手,有些吃力地想要站起。
“别动。”陆寒洲嘶哑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他试图抬手阻止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却牵动了背部的伤,让他眉心猛地一蹙,闷哼出声。
沈清辞的动作立刻停住,不敢再动,只是望着他,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过往的争吵、对峙、互相伤害,那些算计与控制,在经历了生死一线的惊心动魄后,在看到他此刻虚弱却满眼是她的时候,忽然变得如此遥远,如此……微不足道。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能照见本心。
他推开她,用身体为她筑起屏障的那一刻;他在废墟中,用血肉模糊的手疯狂挖掘寻找她的那一刻;他醒来第一句话,嘶哑询问她安危的那一刻……所有这些画面,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将她心中那堵冰封的高墙,冲击得摇摇欲坠。
陆寒洲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强忍泪水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疼痛交织。他朝她伸出手,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指尖还带着伤痕,微微颤抖着。
“过来。”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种不容拒绝的恳求。
沈清辞的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滑落。她不再犹豫,忽略了自己身体的虚弱和不适,借着轮椅的支撑,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到他的床边。
她的手,轻轻放在了他伸出的掌心。
他的手指立刻收拢,将她微凉的手紧紧包裹。那力道,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忍着背部的剧痛,用未受伤的那边手臂,极其缓慢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轻轻地、却又无比珍重地,揽向自己。
沈清辞顺从地俯下身,将头靠在他未受伤的肩颈处。动作很轻,生怕压到他的伤口。她伸出手,环住他消瘦的腰身,感受着他胸膛下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心跳。
两人就这样,在洒满阳光的病房里,静静地相拥。
没有言语。
不需要言语。
所有的隔阂、猜忌、怨恨,在这无声的拥抱中,仿佛被阳光融化,被彼此的温度熨烫平整。那些激烈的过往,并未消失,却似乎被这生死考验重新淬炼,沉淀为更深层、更复杂的情感基石。
他感受到她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病号服,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他收紧了手臂,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笨拙与温柔。
她还活着。
他也还活着。
他们,都还在。
这个认知,胜过世间一切喧嚣。那些商业帝国的博弈,那些幕后黑手的阴谋,在此刻,都显得遥远而模糊。
只有这个拥抱,真实而滚烫,跨越了生死,弥合了裂痕,将两颗饱经磨难的心,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劫后余生,他们拥抱着彼此,也拥抱着那份在毁灭废墟上,悄然萌生的、脆弱却坚韧的——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