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被断续的疼痛、模糊的声音和冰冷器械的触感切割成破碎的片段。意识如同在浓稠的泥沼中挣扎,每一次试图浮出水面,都被沉重的疲惫和药力拖拽回去。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拉锯,一丝微弱的光亮终于顽固地穿透了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的光晕,伴随着各种医疗仪器规律的电子音。喉咙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干涸灼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部大片区域的剧痛,提醒着他那场毁灭性的坍塌并非噩梦。
陆寒洲极其缓慢地眨动眼睛,适应着光线,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试图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纯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和药物的气味。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并未带来多少庆幸,反而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震耳欲聋的轰鸣,飞溅的碎屑,他将她死死护在身下的触感,以及最后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她惊恐的脸。
她!
一股巨大的、几乎令他窒息的恐慌,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瞬间驱散了麻药残留的混沌和身体的剧痛。他猛地想要起身,这个动作却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拧在了他背部的伤口上,痛得他眼前一黑,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抽气。
“别动!”守在床边的护士立刻上前,轻轻按住他未受伤的肩膀,“陆先生,你刚做完手术,不能乱动!”
陆寒洲却仿佛听不见她的劝阻,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因剧痛和急切而变得更加苍白。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病房,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恐慌如同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干涩得如同龟裂的土地。
护士连忙用棉签沾了水,小心地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得到一丝湿润的缓解,陆寒洲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聚集起微弱的气息,从喉咙深处,挤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声音嘶哑、微弱,几乎破碎在空气中,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濒临绝望的急切和恐惧:
“她……怎么样?”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生命的力量。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紧紧盯着护士,里面翻涌着未散的惊悸和一种近乎哀求的紧张,仿佛她的回答,将直接决定他是坠入地狱,还是获得暂时的喘息。
他不在乎自己背上的伤有多重,不在乎经历了多少次手术,甚至不在乎自己是否还能站起来。
在他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第一个清醒瞬间,在他承受着巨大痛苦的时刻,他唯一想知道、必须知道的,只有她的安危。
那个他曾在月光下逼迫她用真实面对,那个他在废墟中用生命去守护,那个或许让他恨过、怨过,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他生命不可分割一部分的——沈清辞。
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