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以沈清辞屈辱妥协告终的风暴,并未带来陆寒洲预期中的“平静”。相反,顶层公寓陷入了一种比争吵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中仿佛漂浮着看不见的冰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凛冽的寒意。
信任的裂痕,非但没有因为她的“听话”而有丝毫弥合,反而像被无形的力量再次狠狠撞击,蔓延开更深的、错综复杂的纹路,直至面目全非。
两人之间,出现了一种默契的、冰冷的“规则”。
陆寒洲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审视的目光直接逼问。他甚至恢复了部分日常的“体贴”,过问她的饮食起居,安排司机送她去美术馆(当然,暗中的监视只多不少)。但他看她的眼神,少了之前的狂热与戾气,多了一种深沉的、评估货物般的冷静。他得到了她表面的服从,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知道,这份服从之下,是她斩断与林琛联系时那绝望的眼神,是她为了另一个男人向他低头的屈辱事实。这认知像一根毒刺,深扎在他心底,让他无法真正安心。
而沈清辞,则彻底将自己封闭起来。她不再试图解释,不再流露任何可能被曲解的情绪。她像一个最完美的演员,精准地扮演着“陆太太”的角色。用餐时,她会坐在他指定的位置;他询问时,她会给出最简短、最不会出错的回答;他偶尔试图靠近,她会微微僵硬,然后强迫自己放松,却不再有任何主动的回应。
她的灵魂仿佛从这具美丽的躯壳中抽离,冷眼旁观着这场名为“婚姻”的默剧。
他们依旧同处一个屋檐下,却像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冰河。晚餐桌上,长长的餐桌两端,只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他偶尔提及商业动态,她安静听着,不发表意见;她偶尔说起画展见闻,语气平淡得像在朗读说明书。对话变得极其功能性,所有涉及内心、情感、甚至仅仅是个人偏好(除了他强加给她的)的话题,都成了禁区。
有一次,陆寒洲试图打破这僵局。他带回了一件拍卖会上价值不菲的古董首饰,推到沈清辞面前。那是一件极其精美的翡翠胸针,流光溢彩。
“觉得怎么样?”他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图讨好的生硬。
沈清辞抬起眼,目光落在胸针上,看了几秒,然后平静地移开,继续翻阅膝上的画册。
“很贵重。”她答非所问,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陆寒洲拿着首饰盒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宁愿她像以前那样,带着愤怒将东西扔回来,或者冷笑着嘲讽他的用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种彻底的、将他隔绝在外的漠然,消解掉他所有试图建立连接的努力。这种漠然,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他感到失控和……愤怒。
裂痕也体现在空间上。沈清辞待在画室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甚至就在画室的沙发上过夜。陆寒洲没有阻止,但他书房亮灯到深夜的次数也明显增多。偌大的公寓,两个主人各自占据一端,中间是广阔而冰冷的、无人踏足的“无人区”,充满了未说出口的猜忌、无法消弭的伤害和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失望。
曾经,在那段短暂的和解期,沈清辞或许还怀抱过一丝幻想,认为时间或许能抚平一些褶皱,理解能够弥合一些分歧。但现在,她清楚地知道,不可能了。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注定无法修补。
陆寒洲用最残酷的方式,在她心里刻下了一道关于“胁迫”与“失去”的烙印。而她,也用最彻底的沉默与疏离,在他面前筑起了一道他永远无法穿透的冰墙。
他们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一个是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看守,一个是心已远遁的囚徒。关系陷入僵局,如同被冻结在琥珀里的昆虫,保持着最亲密的姿态,内里却早已失去生机,只剩下冰冷和凝固的绝望。
裂痕难补。
破镜难圆。
他和她,都心知肚明。只是谁都不愿,或者无法,先去承认那注定的结局。这场无声的战争,在僵持中,消耗着彼此最后一点残余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