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寒洲那如同淬毒般的问题——“是因为撒谎,还是因为想起了那个能让你‘心跳加速’的人?”——砸落下来时,沈清辞残存的理智在尖叫。她知道,此刻任何情绪化的反应都将是致命的。她必须冷静下来,必须控制住这具正在背叛她的身体。
几乎是本能地,她调动了那些烙印在骨子里的专业技巧。
呼吸调节: 她尝试着暗中进行腹式呼吸,试图通过深长的吸气与缓慢的呼气来平复过快的心率,压制那该死的、失控的搏动。
认知分离: 她在脑中飞快地构建屏障,将自己从这令人窒息的情景中抽离出去,想象自己只是一个被分析的客体,而非身处风暴中心的当事人。她试图用理性的冰水去浇灭生理的火焰。
肌肉控制: 她极力放松紧绷的下颌,抑制住身体因他靠近而产生的细微战栗,努力让外在表现显得平静,哪怕内心已是惊涛骇浪。
这些技巧,在训练有素的情况下,足以骗过最精密的测谎仪。
然而,她面对的不是机器,是陆寒洲。
他是一个依靠着在商界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存活至今的掠食者。他或许不懂那些复杂的呼吸频率计算公式,不明白肌肉微表情的具体编码,但他能嗅到恐惧的味道,能感受到猎物试图隐藏慌乱时那细微的、不协调的凝滞。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
在他质问之后,她有那么一瞬间极其短暂的、不自然的屏息,那是强行干预呼吸节奏的痕迹。
她试图放松下颌,但那放松显得刻意而僵硬,与她眼底无法完全掩饰的惊惶形成了诡异的割裂感。
最致命的是,她加速的心跳,并未如她所愿地迅速平复,而是在他持续的目光压迫和那句诛心之言的影响下,依旧在他指腹下急促地、顽强地鼓噪着,如同被困在笼中疯狂撞击的鸟儿。
她的“科学”技巧,在对抗他源自本能的、充满占有欲和破坏力的“直觉”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陆寒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他看穿了她的努力,也看穿了这努力之下的徒劳。
“没用的,清辞。”他的拇指更加用力地碾过她的下唇,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打断了她暗中调整呼吸的节奏,“你的技巧很专业,可惜……”
他俯身,再次拉近那令人窒息的距离,鼻尖几乎再次相抵,声音低沉而充满掌控感:
“……你的身体,比你诚实。”
他不再仅仅依靠指尖去感受,而是将整个手掌都贴上了她左侧的胸口下方,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那疯狂失序的心跳如同战鼓,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掌心。
“它在告诉我,”他的目光锁住她瞬间煞白的脸,一字一句,宣告着她的失败,“你在害怕,你在隐藏,你在我面前,为了另一个男人,失控了。”
科学 versus 直觉。
在这一刻,直觉完胜。
沈清辞所有试图建立起的心理防线,在他这野蛮而直接的“读取”方式下,轰然倒塌。她感觉到一种彻头彻尾的无力感,仿佛自己所有的挣扎和掩饰,在他眼中都只是一场蹩脚而可笑的表演。
她闭上了眼睛,不再试图控制呼吸,也不再试图对抗那失控的心跳。
因为一切,都已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