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弥漫着木头碎屑、纸张和某种昂贵香料被打碎后混合在一起的呛人气味,浓重的黑暗如同黏稠的墨汁,吞噬着一切。陆寒洲背对着门口,僵立在废墟中央,如同一尊被风雨侵蚀千年、即将崩裂的石像。他粗重的喘息已经平复,只剩下一种死寂的、仿佛连灵魂都被抽空的静止。滴落的鲜血在地板上凝固成暗色的斑驳。
沈清辞赤着脚,踩过冰冷的地板和细碎的瓷片残渣,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微弱的廊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却照不进他身前那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她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紧绷到极致的肩背线条,看着他垂落在身侧、依旧紧握成拳、血迹斑斑的手。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试图安抚的举动。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虚伪,任何触碰都可能惊扰这头受伤至深的猛兽。
她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近他。
然后,在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混合着暴戾与绝望的滚烫温度时,她伸出双臂,从身后,轻轻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她的脸颊,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贴上了他冰冷而汗湿的后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她接触到的瞬间,他整个身体猛地一僵!肌肉瞬间绷紧如同铁石,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狠狠震开。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对任何靠近的戒备与排斥。
沈清辞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将身体更紧地贴向他。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靠着,用自己的体温,去熨帖那冰冷却颤抖的脊梁。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淌。
一秒,两秒……
她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在极致的对抗后,开始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那坚硬的、仿佛要与整个世界为敌的躯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没有推开她。
也没有回应。
只是任由她这样抱着,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并非救赎、却聊胜于无的浮木。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声渐渐清晰。他的,依旧沉重,带着劫后余生的钝痛;她的,轻浅而平稳,像无声的陪伴。
她什么也没问。
不问他在愤怒什么。
不问他在痛苦什么。
不问叶晚,不问陆正渊,不问那些环环相扣的背叛。
这一刻的靠近,无关算计,无关身份,无关他们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与猜疑。只是一个同样在黑暗中挣扎的人,对另一个彻底沉入深渊的灵魂,所能给予的、最原始的、沉默的慰藉。
她感受到他后背的肌肉不再那么僵硬如铁,甚至能感觉到他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带着一种虚弱的真实。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
不是血。
带着滚烫的温度,砸在她的皮肤上,烫得她心脏猛地一缩。
他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无声落下的灼热,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窒息。
沈清辞闭上了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他宽阔却冰冷的后背,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无声的陪伴,在满地狼藉与浓重黑暗之中,构筑起一个短暂却真实的、隔绝了所有阴谋与背叛的脆弱空间。
他崩塌的世界里,她来了。
没有带来光明,只是陪他一起,站在了这片废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