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洲抱着沈清辞,转身。
仅仅是一个转身的动作,却仿佛按下了整个世界的静音键。先前因惊马事件而起的嘈杂、惊呼、混乱的脚步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所有声音都被一种无形却磅礴的压迫感吞噬殆尽,连风拂过草尖的簌簌声都清晰可闻,却又在触及他周身凛冽气场时,悄然消弭。
阳光依旧和煦,洒在他沾着草屑与尘土的黑色西装上,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反被他眼底的冰寒冻结。他站定在那里,左臂稳稳地托着怀中依旧止不住轻颤的沈清辞,那姿态,强势而珍重,如同亘古的雄狮,在硝烟初散的战场上,守护着自己不容任何人觊觎的珍宝。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游移,精准如携着风雷的箭矢,穿透稀薄而紧张的空气,带着几乎能刺破皮肤的锐利,牢牢钉死在程雪凝脸上。
程雪凝在他视线锁定的瞬间,呼吸骤然一窒。脸上那精心维持的、混合着虚假惊慌与无辜的表情寸寸碎裂,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颊褪去,露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跳动都变得困难。脚下下意识地想后退,昂贵的定制马靴却如同陷在了泥沼里,动弹不得。那眼神,不再是之前宴会上的冷淡疏离,也不是方才马场边隐含的警告,而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审视,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将她灵魂都碾碎的杀意。这杀意如此真切,让她从骨髓深处泛起寒意,四肢百骸都在无声尖叫。
陆寒洲并没有立刻开口。
这死寂的沉默,被无限拉长,比任何厉声斥责都更令人窒息。他抱着沈清辞,如同巡视领地的君王,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男男女女。李家小姐眼中的幸灾乐祸尚未完全收起,已僵在脸上,化为尴尬与恐惧;几位原本作壁上观的世家子弟,此刻也收敛了玩味的神情,面色凝重;更多的名媛贵妇,则被他周身那生人勿近的戾气所慑,低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他将每一个人脸上的惊惶、心虚、探究、畏惧,都一一收入眼底,铭刻于心。
最终,那令人胆寒的目光,如同回巢的夜枭,再次落回程雪凝那张失了血色的脸上。
他开口。
声音并不高昂,甚至带着一丝因方才用力过度而残留的沙哑,却奇异地穿透了每一寸空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字字句句,如极地寒冰相互撞击,冷硬,决绝,不容置疑。
“程小姐。”
他点了她的名。没有疾言厉色的指控,没有长篇大论的质问,仅仅是这三个字,已然将所有的矛头与罪责,无形却沉重地压在了她的肩上。
随即,他微微抬高了音量,那声音裹挟着不容抗拒的权威,响彻整个马场:
“都听清楚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紧闭双眼、长睫犹自颤抖的沈清辞,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向所有人宣告——
“沈清辞,是我陆寒洲的人。”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他的话音在这里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如同暴风雨前那片刻的凝滞,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接着,他周身的戾气骤然暴涨,眼神锐利如刀,刮过程雪凝,也刮过在场每一个可能心存妄念的人。
“但若再有下次——”
“谁再敢动她一分,”他的声音陡然沉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而出,带着血腥的承诺,“就是与我陆寒洲为敌!”
“无论你是谁,背后站着谁,”他的目光最后如冰冷的刀锋般掠过程雪凝惨白的脸,“我必将百倍奉还,绝不姑息!”
“……”
“与我陆寒洲为敌”——
这七个字,如同七道惊雷,接连炸响在众人心头。在场这些浸淫权贵圈已久的人,太明白这几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分量。那意味着陆氏家族庞大的商业帝国、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以及陆寒洲本人那说一不二、雷霆万钧的狠辣手段!这不仅仅是一句警告,更是一道划下的血色界限,一道不容逾越的最终通牒。他将沈清辞的名字,与自己牢牢绑定,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将她彻底圈禁在自己的领地之内,宣告了她的绝对主权与不可侵犯。
程雪凝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若非身旁女伴死死搀住,几乎要软倒在地。她精心策划、以为天衣无缝的“意外”,非但没有让沈清辞这个绊脚石消失,反而成了陆寒洲借题发挥、当众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境的契机!她感受到了四周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从最初的同情、疑惑,迅速转变为了然、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和怜悯。屈辱、愤怒、还有那无法抑制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无数条毒蛇,在这一刻齐齐苏醒,疯狂地噬咬着她的五脏六腑。
陆寒洲不再看任何人,也无需再看。
宣告既出,言出必践。
他收回目光,所有的情绪再次被敛于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之后,只剩下冷硬的线条。他无视自己右臂西装破损处不断渗出的、刺目的鲜血,无视那锥心的疼痛,无视所有投向他的复杂目光,迈开沉稳而决绝的步伐,抱着怀中的人儿,穿过这死寂的、被他一人气势所慑的人群,走向那辆如同黑色野兽般静候在旁的座驾。
阳光将他离去的背影拉得修长,那身影挺拔如山,怀抱着他的整个世界,也以这决绝的姿态,为他怀中的女人,在她周身立起了一道无形的、足以抵挡此后所有明枪暗箭的屏障。
当众护短,霸道如斯。
从这一刻起,整个上流社会都清楚地知道——沈清辞,是陆寒洲名下,最不可触碰的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