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凝的“善意”邀请,如同包裹着糖衣的砒霜,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递到了沈清辞面前。一场由程雪凝发起的小型名媛茶会,旨在为某个儿童慈善基金筹款,地点却别有用心地定在了京郊一家顶级的私人马术俱乐部。
请柬设计得优雅精致,受邀者名单上罗列着数个在京圈举足轻重的家族千金和年轻夫人,沈清辞的名字赫然在列,被巧妙地安排在了一个不显眼却也无法忽视的位置。送请柬来的,是程雪凝身边一位举止得体的助理,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程小姐特意嘱咐,沈小姐是寒洲哥的重要客人,务必请您赏光。届时大家只是喝喝茶,聊聊天,很轻松的。”助理微笑着转达,话语里却将沈清辞与陆寒洲捆绑,将她置于所有与会者好奇与评判的目光之下。
沈清辞看着那张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请柬,心知肚明这是一个陷阱。程雪凝怎么可能真心邀请她?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马术,是这些顶级名媛从小必修的课程,是身份与教养的象征。而她沈清辞,一个在普通家庭长大,后来更是颠沛流离、为生存挣扎的人,何曾有机会接触这些?
程雪凝就是要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用她与那个圈子格格不入的笨拙和窘迫,来衬托自己的优雅与高贵,更是要向陆寒洲证明,谁才是真正能与他比肩、融入他世界的人。
“替我谢谢程小姐好意,”沈清辞语气平淡,试图婉拒,“我对马术一窍不通,恐怕会扫了大家的兴。”
助理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反驳的柔和坚持:“程小姐说了,只是借此机会让大家聚聚,骑不骑马都无妨的。况且,寒洲哥那边,程小姐也已经打过招呼了,他很支持这次慈善活动。”
陆寒洲知道,并且“支持”?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这意味着,她几乎没有拒绝的余地。陆寒洲不会允许她在这种公开场合驳程雪凝的面子,更不会允许她逃避这场他或许也乐见其成的、“认清自己位置”的戏码。
果然,当晚陆寒洲回到别墅,在晚餐桌上便提起了此事。
“周末程雪凝的马场茶会,你准备一下,罗德会安排人陪你过去。”他的语气是一种不容置疑的通知,甚至没有询问她的意愿,目光掠过她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似乎想看看她是否会再次流露出那种冰冷的抗拒。
沈清辞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
“陆先生是希望我去……好好学习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名媛风范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刺向两人之间那心照不宣的禁忌。
陆寒洲的眉头瞬间蹙起,眸色转冷:“注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沈清辞低低地重复了一句,眼神里的荒凉几乎要溢出来,“我自然……时刻谨记。”
她不再说话,低下头,机械地拨弄着碗中的米饭,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身份?
一个替身,一个玩物,一个即将在众人面前被展示其粗鄙与不堪的……笑话。
她知道,这场茶会,她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程雪凝的陷阱已经布下,而她,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只能一步步走进去。
周末,天气晴好。私人马术俱乐部绿草如茵,阳光明媚。穿着定制骑装或优雅茶会礼服的名媛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言笑晏晏,举止间尽是从容与高贵。当沈清辞穿着一身罗德为她准备的、虽昂贵却明显与她气质不符的淑女裙装出现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聚焦了过来。
好奇,审视,轻蔑,同情……各种复杂的视线交织在她身上。
程雪凝作为主人,热情地迎了上来,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语气温柔得体:“清辞你来啦,正好,姐妹们都说想认识认识你呢。”她巧妙地将沈清辞带到了人群中央,如同展示一件新奇的物品。
很快,话题便“自然而然”地引向了马术。几位小姐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各自的爱马,分享着骑乘的经验和趣事,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清辞。
“沈小姐平时喜欢骑马吗?”一位穿着帅气骑装的李家小姐状似随意地问道,眼底却带着看好戏的光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沈清辞感到喉咙发紧,她能感受到程雪凝挽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带着一种“鼓励”的意味。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刚想开口说自己不擅长。
程雪凝却抢先一步,用一种看似解围、实则将她推向更尴尬境地的语气笑道:“清辞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可能还没来得及接触这些。不过没关系,今天机会难得,要不要试试?我让人给你挑一匹最温顺的小马驹?”
她的话,看似体贴,却瞬间将沈清辞置于一个“外来者”、“不懂规矩”的位置上,那“温顺的小马驹”更是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羞辱。
周围响起了几声压抑的轻笑。
沈清辞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脸颊滚烫。她看着程雪凝那无懈可击的、带着“善意”的笑容,看着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嘲讽目光,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知道,无论她回答什么,都注定会成为这场茶会的笑料。
而这一切,都落在不远处,坐在遮阳棚下看似悠闲品着咖啡、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过她的陆寒洲眼中。
他的眼神深邃难辨,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