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那堵无形的冰墙,将陆寒洲彻底隔绝在外。她不再回应他的任何亲近,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吝于给予。用餐时,她沉默地坐在最远的位置,仿佛他只是空气;夜晚,她背对着他蜷缩在床沿,身体紧绷得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坚冰;偶尔在走廊相遇,她会提前侧身避开,目光低垂,视若无睹。
这种彻头彻尾的、毫无缘由的冷淡,与之前她因程雪凝而产生的“不安”和“醋意”形成了尖锐的对比,也让陆寒洲内心那点因掌控感被满足而产生的愉悦,迅速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日益膨胀的不解与烦躁。
他试图打破这种僵局。
他命令她坐在他身边,她顺从了,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拥入怀中,她不再挣扎,身体却僵硬冰冷,没有丝毫往日的温顺或抗拒时的活力。
他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试图引起她反应的心态,在她面前接听了程雪凝打来的、关于艺术基金事宜的电话,语气比平时缓和些许。然而,沈清辞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这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她的冷漠,不是赌气,不是欲擒故纵,而是一种仿佛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彻底的疏离和……厌倦?
这种认知,让陆寒洲感到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灼烧。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沈清辞因他而起的种种情绪波动——恨意、恐惧、依赖,甚至那细微的醋意。这些情绪至少证明她是“活着”的,是与他有着强烈连接的。可现在,她就像一潭死水,无论他投入什么,都激不起半分涟漪。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比任何直白的反抗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你到底想怎么样?”在一次晚餐后,他终于在走廊上拦住了试图快速离开的沈清辞,声音里压抑着显而易见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挫败。
沈清辞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不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陆先生的要求,我不是都照做了吗?”
一句“陆先生”,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如同天堑。
陆寒洲的呼吸一窒,眼底瞬间卷起风暴。他猛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试图用疼痛逼出她一点真实的反应。
“看着我!”他低吼,胸膛因怒气而起伏。
沈清辞疼得蹙起了眉,却依旧没有挣扎,只是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迎上他暴怒的视线。
“看着你呢……”她轻轻重复,眼神在他脸上逡巡,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又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然后呢?”
然后呢?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夹杂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嘲弄,浇在了陆寒洲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发出“嗤”的声响,却未能将火扑灭,反而激起了更浓的、带着窒息感的烟雾。
他死死地盯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找到一丝属于过去的、哪怕是最微弱的恨意或依赖。但他什么也没找到。那双曾经映着他身影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冰冷。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
沈清辞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揉了揉被他攥出红痕的手腕,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如果没事,我先回房了。”她淡淡地说完,转身离开,步伐平稳,没有一丝留恋。
陆寒洲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胸口堵得发慌,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暴怒、不解和某种隐秘恐慌的情绪,在他心中疯狂冲撞。
他不明白。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明明她已经流露出了“在乎”,为什么突然之间变成了这样?
是因为程雪凝?还是因为她……知道了什么?
想到那个书房里隐藏的暗格,想到那张被他珍藏的照片,陆寒洲的心底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夹杂着恼怒再次升起。
就算她知道了又如何?
一个替身,一个他花钱买来、囚禁在身边的玩物,有什么资格对他摆出这副姿态?!
然而,无论他如何在心中用愤怒和轻蔑来武装自己,都无法驱散那股因她彻底冷漠而产生的、强烈的不安与失控感。
两人的关系,降至了真正的冰点。
而这一次,率先感到无所适从、烦躁不堪的,竟然成了那个一向掌控一切的——陆寒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