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凝离开了,留下的话语却像瘟疫一样在沈清辞的脑海中疯狂滋生、蔓延。偏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冰冷,粘稠。
“林晚……”
“替身……”
这两个词反复撞击着她的理智壁垒。她试图用冰冷的逻辑去分析这显而易见的离间计——程雪凝嫉妒她,想让她主动退出,或者心态崩溃。这番话很可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然而,心底深处那个一直被刻意压抑的、细小的声音,却在此刻疯狂叫嚣起来,与程雪凝的话语产生了可怕的共鸣。
为什么陆寒洲会对她这个“仇人之女”如此执着?仅仅是因为她可能知道些什么?还是因为她与“潜渊”的关联?
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时而复杂得像藏着无尽痛楚,时而又带着一种仿佛透过她在看别人的恍惚?
为什么他会在噩梦中呓语着那些破碎的、充满愧疚与恐惧的词语?那些是否与林晚有关?
还有他对自己那病态的掌控和偶尔流露的、近乎脆弱的依赖……如果这一切,都是基于对另一个早已逝去之人的情感投射……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胃部痉挛着,几乎要干呕出来。
不是仇恨,不是报复,甚至不是纯粹的占有欲……而是因为她像“别人”?
这个可能性,比任何直接的伤害都更让她感到屈辱和……崩溃。她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算计,所有在刀尖上行走的勇气,如果最终只是建立在一个虚假的、属于别人的影子上,那她的存在,她的复仇,岂不都成了一场荒诞至极的笑话?
她踉跄着走到窗边,扶着冰凉的窗框,大口呼吸着,试图压制住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阳光刺眼,她却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理智告诉她,不能信,这是程雪凝的毒计。
可情感上,那种被全盘否定的恐慌和虚无感,却像沼泽一样拖拽着她下沉。
她需要证据。
她必须知道林晚是谁!必须知道陆寒洲和林晚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必须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可悲的替代品!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般浮现,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
她猛地转身,冲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她需要冷静,需要思考从哪里入手。陆寒洲那里是绝不可能问出任何东西的,甚至不能让他察觉自己知道了林晚的存在,否则只会打草惊蛇。
数据库?陆寒洲的书房或许有线索,但风险太大。
罗德?他口风极严,对陆寒洲绝对忠诚。
外界信息?她被完全隔绝,根本无法查询。
似乎……只剩下一个危险的选择。
陆铭轩。
他知道那么多内幕,他会不会也知道林晚?甚至……他可能就期待着利用这一点?
与虎谋皮,饮鸩止渴。
但此刻被“替身”可能性折磨得几近疯狂的沈清辞,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需要答案,需要一个确凿的答案,来锚定自己摇摇欲坠的存在意义和复仇的正当性。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的、带着惶惑与恨意交织的脸。
这双眼睛……真的像那个死去的林晚吗?
陆寒洲每一次凝视这双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到底是谁?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碰着冰凉的镜面,仿佛想透过这层阻碍,看清自己到底是谁,又到底被当成了谁。
真伪难辨。
疑窦丛生。
程雪凝这看似轻飘飘的几句话,如同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她最脆弱、最不曾设防的软肋。
无论最终答案是真是假,她和陆寒洲之间那本就扭曲脆弱的关系,都已经因此,裂开了一道深可见骨、无法愈合的伤痕。
而这道伤痕,将会引向更深的毁灭,还是血淋淋的新生,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