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凝入住陆家老宅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而紧随其后的,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席卷整个京圈上流社会的舆论风暴。
仿佛一夜之间,各种时尚杂志、财经媒体的八卦版面,以及那些门槛极高的私人俱乐部和沙龙里,都开始流传起关于陆寒洲与程雪凝的“佳话”。
通稿写得极具技巧性,既不显得过于急切,又将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它们回顾程陆两家源远流长的世交情谊,描绘程雪凝如何才貌双全、与陆寒洲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更是反复提及已故陆母对程雪凝的喜爱与认可,将其称为“陆家内定的儿媳”。文章里甚至“不经意”地透露,程雪凝此次回国,入住陆家老宅,正是双方长辈乐见其成、有意促成好事的明证。
配图往往是程雪凝优雅得体的单人照,或是多年前她与陆寒洲少年时期在某个公开场合罕见的同框旧照,经过精心修复,显得格外温情脉脉。
而在这片对“金童玉女”、“天作之合”的赞美声中,关于沈清辞的存在,则被有意无意地提及,用词暧昧而轻蔑。她被称为“陆先生身边短暂停留的女伴”、“来历不明的神秘女子”,甚至有些更恶毒的,直接暗示她是用尽手段攀附豪门的“菟丝花”,如今正主归来,她的“好日子”自然也到了头。
“不过是个玩意儿,陆总那样的人物,岂会当真?”
“程小姐那样的家世教养,才是陆家需要的当家主母。”
“听说那位沈小姐最近连门都出不去了,怕是已经被厌弃了吧?”
诸如此类的议论,如同病毒般在特定的圈层里扩散。尽管没有任何官方声明,但这种众口铄金的舆论造势,其威力不容小觑。它正在试图塑造一种“共识”——陆寒洲与程雪凝的结合是众望所归,是必然结局,而沈清辞,不过是一段无足轻重、即将被翻篇的风流韵事。
这些消息,如同无孔不入的风,终究还是透过别墅森严的守卫,钻入了沈清辞的耳中。她不再需要通过保镖的闲聊,别墅里负责采买外刊的佣人,那些印刷精美的杂志偶尔会被“不小心”遗落在她可能经过的地方;播放着轻音乐的内部广播系统,偶尔也会插播一些带有明显倾向性的财经评论,字里行间都在暗示着陆程两家联姻将带来的巨大商业利益。
每一句看似客观的报道,每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都在无声地提醒着沈清辞她的处境——她是一个即将被“处理”掉的过客,是陆寒洲辉煌人生中一个不合时宜的污点,注定要被真正匹配的“佳偶”所取代。
海岛的阳光依旧明媚,但沈清辞却感觉周身被一层无形的寒冰所包裹。她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永恒不变的碧海蓝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流言蜚语。这是程家,乃至陆家内部某些势力,联合发动的一场心理战。目的就是要让她认清现实,主动退缩,或者是在巨大的压力下失控,从而让陆寒洲有更“充分”的理由将她抛弃。
愤怒吗?有的。屈辱吗?亦然。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她从未指望过能融入陆寒洲的那个世界,也从未将自己放在与程雪凝竞争的位置上。她们从一开始,就走在不同的轨道上,指向不同的终点。
程雪凝要的是陆太太的尊荣和青梅竹马修成正果的圆满。
而她沈清辞要的,从来就只有一样——血淋淋的真相,和复仇的快意。
舆论的刀剑,伤不到一个早已置身于地狱的人。
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逼退她?未免太小看她了。
这场舆论造势,反而像一针强心剂,更加坚定了她走下去的决心。她倒要看看,当她把“潜渊”那血色的真相彻底掀开,当陆家光鲜亮丽的外表被撕得粉碎时,这些如今鼓吹着“佳话”的人们,又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她站起身,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自己。
很好。
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她需要这场混乱,需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所谓的“联姻佳话”所吸引。只有这样,她才能更隐蔽地进行自己的计划,才能趁着这潭水被搅浑的时候,找到那条通往化工厂地下实验室的路径。
舆论想要塑造一个被抛弃的过客?
她却要亲手将自己,变成最终埋葬这一切的……掘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