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凝的来访,如同一阵突如其来的暖风,试图吹散笼罩在别墅上空的冰冷阴霾,却终究未能真正触及核心。陆寒洲对她的态度,始终维持在一个精妙而疏离的平衡点上。
他给予了她作为世交之女、程家千金应有的尊重和礼遇。允许她登岛,安排会面,甚至共进晚餐。面对她那些充满共同回忆的话语,他大多时候保持沉默,偶尔会极其简短地回应一两个音节,既不热情附和,也不失礼打断。
但当程雪凝试图将话题引向更私人、或者更关乎未来的领域时,陆寒洲总能不着痕迹地将其引开,或者用最公事公办的语气回应。他的界限划得清晰而坚定,仿佛在两人之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玻璃墙。
程雪凝是何等聪慧的女子,她自然能感受到这份客气之下的冰冷距离。她脸上那完美的笑容未曾改变,但眼底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和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时隔多年,陆寒洲对她依旧如此……隔阂。是因为那个叫沈清辞的女人吗?
她尝试着提起陆母的遗愿,试图用那份沉甸甸的期许来软化他。然而,陆寒洲在听到母亲时,眼神会变得更加幽深难测,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程雪凝都感到心惊,有怀念,有痛楚,似乎还有一丝……她无法理解的、沉郁的抗拒。
他无法直接驱赶程雪凝。程陆两家的交情,母亲生前明确的属意和临终时未曾说出口的期盼,都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他的行动。他不能像对待商业对手或者集团内部异己那样,用雷霆手段让程雪凝消失。那不仅会彻底破坏两家的关系,更是一种对母亲遗愿的背叛,会在他本就充满矛盾与负罪感的心上,再添一道沉重的枷锁。
因此,他只能选择这种不冷不热、保持距离的方式。他希望程雪凝能知难而退,能明白他的态度,自动远离这个漩涡。
然而,程雪凝的坚持,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期。
在程雪凝离开后,别墅重新陷入沉寂,但这沉寂与之前的冷战又有所不同。仿佛程雪凝带来的那点“人气”和“光明”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反而更衬得这栋建筑的冰冷和沈清辞处境的尴尬。
陆寒洲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眉头紧锁。程雪凝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节奏。他原本计划利用这段冷战期,彻底厘清沈清辞和“潜渊”的关联,同时加大对化工厂地下实验室的调查力度。但现在,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应对这位不请自来的“青梅竹马”。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沈清辞的反应。
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反常。
面对程雪凝那些绵里藏针的“往事攻击”,她没有流露出任何嫉妒、愤怒或者自卑,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默应对。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陆寒洲感到不安。仿佛她正在一点点地,将她自己从这场关于他的“争夺”中抽离出去。
这种即将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底那股暴戾的烦躁再次蠢蠢欲动。
他拿出加密通讯器,接通了罗德,声音冷冽:“加快对化工厂地下的探测进度。另外,查一下程雪凝这次回国的具体行程和接触过哪些人。”
他需要尽快解决掉这些外围的干扰,将主动权重新牢牢抓回手中。
无论是“潜渊”的谜团,还是沈清辞这个让他捉摸不透的女人,他都决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脱离他的掌控。
程雪凝的到来,像一块试金石,测出了陆寒洲在情感与责任、过去与现在之间的艰难平衡。而他对沈清辞那份复杂难言的态度,也在这种对比下,显得愈发微妙和……危险。
他的客气疏离,是对程雪凝的拒绝。
而他内心深处对沈清辞那份无法放手的执念,才是驱动一切的核心动力。只是这份执念,连他自己,或许都还未曾完全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