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那句以自身为赌注的威胁,像一根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了陆寒洲压抑在冰冷外表下的所有负面情绪——被挑衅的震怒、事情超出掌控的焦躁,以及最深处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害怕重蹈覆辙(失去她,如同可能失去过“阿姐”或其他重要的人)的恐慌。
“你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陆寒洲猛地将她拽到身前,两人鼻尖几乎相抵,他眼底的血丝狰狞可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沈清辞,你以为你是什么?复仇女神?你不过是我养在身边的一只雀鸟!我给你的,你才能要!我不给的,你想都别想!真相?就凭你也配谈真相?!”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沈清辞的心上。那长久以来被压抑的仇恨、屈辱和失去至亲的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我不配?!”沈清辞仰着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声音尖利得划破空气,“那谁配?你们陆家吗?用别人的鲜血和生命铺就你们财富和权力的陆家配吗?!我妹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死不瞑目!”
“你妹妹?”陆寒洲像是被这个词彻底刺痛,理智的弦砰然断裂,口不择言地低吼出来,语气充满了讥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痛楚,“沈清许那个蠢货!和她父母一样不识时务!明明可以好好活着,非要自作聪明地去查那些不该她碰的东西!她的死是自找的!是咎由自取!”
“自找的?!咎由自取?!”
这几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沈清辞心脏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妹妹清许灿烂的笑容,想起她撒娇的样子,想起最后那具冰冷的、毫无生气的身体……所有的画面都在这一刻被陆寒洲恶毒的话语撕得粉碎!
极致的悲痛和愤怒如同火山喷发,淹没了她所有的思考。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突兀地炸响!
沈清辞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右手狠狠地掴在了陆寒洲的左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陆寒洲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似乎完全无法相信发生了什么。从小到大,从未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攥着沈清辞手腕的力道骤然松开。
沈清辞也愣住了,看着自己微微发麻、泛红的手掌,再看看陆寒洲脸上那刺目的红痕,一股混杂着后怕、快意和更深绝望的情绪攫住了她。她打了她……她竟然打了他……
陆寒洲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火辣辣的脸颊,然后看向沈清辞。那眼神,不再是暴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冰冷和……一种被彻底背叛、彻底冒犯的狂怒。
那眼神让沈清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很好。”陆寒洲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平静得可怕,却比之前的咆哮更令人毛骨悚然,“沈清辞,你很好。”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毁灭性的压迫感。
“这一巴掌,我记下了。”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她脸上,“你想知道真相?想为你妹妹讨公道?可以。”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所追寻的‘真相’是如何将你在意的一切,包括你自己,都拖进地狱的!我会让你知道,挑战我的代价是什么!”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戾气,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在房间里回荡,震得沈清辞耳膜嗡嗡作响。
她脱力般地滑坐在地毯上,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脸颊上还残留着挥掌时的麻痛感,心底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凉和冰冷。
冲突激烈至此,伪装彻底撕破。
那一巴掌,打碎了他强加的“保护”,也打碎了她赖以周旋的“温顺”。
他们之间,再无转圜余地。
接下来的路,只剩下你死我活的斗争,和那条可能通往毁灭,也可能通往血腥真相的……不归路。
她蜷缩在地上,将脸埋入膝盖,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仇恨的火焰,已然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