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厂的爆炸如同一道分水岭,将之前尚且蒙着一层温情面纱的掌控,彻底撕扯成了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强制。陆寒洲的震怒没有持续咆哮,而是迅速冷凝成了更具体、更无孔不入的行动。
首先变化的是别墅的安保。原本就森严的守卫,几乎在一夜之间增加了一倍。不再是隐秘的暗哨,而是明晃晃的、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眼神锐利如鹰的保镖,以两人一组的形式,二十四小时轮换,把守在别墅的每一个出口、走廊转角,甚至视野开阔的露台外也固定了岗哨。他们如同沉默的雕像,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将这座海岛的华丽牢笼,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铜墙铁壁的堡垒。
沈清辞的活动范围被进一步压缩。之前她尚可在别墅主体和相连的花园、葡萄园区域“散心”,如今,她的活动空间被明确限定在主卧、相连的小客厅以及那个有保镖驻守的露台。就连去一楼的餐厅用餐,也必须有罗德或两名以上保镖的“陪同”。
通讯被彻底断绝。那部功能受限的手机被直接收回,房间内的固定电话线路被物理切断,连她之前偷偷发现的、利用内部网络漏洞的方法,也被技术人员迅速修补。她真正成了一座信息孤岛,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都被陆寒洲单手斩断。
这天晚上,陆寒洲走进卧室时,沈清辞正抱着膝盖蜷在露台的躺椅上,望着远处被保镖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海平面。海风依旧,却再也带不来丝毫自由的气息。
他走到她身边,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触碰她,只是站在那里,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具有压迫感。
“从今天起,忘记‘潜渊’,忘记化工厂,忘记董事会所有的事情。”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不容任何质疑,“那些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沈清辞没有回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伪装的)迷茫和顺从:“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小心,给你惹麻烦了。”
“不是麻烦。”陆寒洲打断她,语气加重,“是危险。致命的危险。”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我不管陆铭轩之前跟你说了什么,许下了什么承诺,也不管你心里还藏着多少关于你父母事情的疑问。”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她,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从现在开始,收起你所有的心思,安分地待在这里。外面的一切,我会处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如此严肃地警告她,勒令她退出这场漩涡。不是商量,是命令。是建立在绝对力量差距之上的、不容反抗的强制保护。
沈清辞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在朦胧的月光下,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脆弱(伪装的)。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却清晰:“我明白了。我不会再……做任何不该做的事。”
她没有争辩,没有流露出任何不甘或反抗的情绪,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被吓坏后、终于认清现实、决定完全依赖强者的柔弱女子。
这副姿态,似乎取悦了陆寒洲,或者说,符合了他此刻内心因危机感而急剧膨胀的掌控欲。他周身那冰冷的压迫感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伸出手,这次落在了她的发顶,动作带着一种宣示主权般的意味。
“记住你说的话。”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警告,也带着一丝扭曲的安心,“你只需要看着我,依靠我,就够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关于所有事情。”
他的承诺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更紧地缠绕。
沈清辞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冷光。
强制保护?不过是更高明的囚禁。
但她不会反抗,至少现在不会。陆寒洲将她与外界隔绝,固然增加了她自行调查的难度,但何尝不是将她置于了他羽翼之下最安全的位置?陆铭轩的疯狂反击,首先需要越过陆寒洲这座大山。
而她,正好可以借着这“安分守己”的伪装,在风暴眼中获得一丝喘息之机,静静地观察,等待着陆寒洲与陆铭轩这两头猛兽更加激烈的厮杀。他们斗得越狠,暴露的破绽就越多。
她轻轻靠向他的手掌,仿佛汲取着那一点虚假的安全感(伪装的)。
“嗯。”她发出一声温顺的回应。
强制之下,是暗流更急的涌动。
她被困在了更坚固的牢笼里,却也暂时远离了最直接的枪林弹雨。
接下来的斗争,将更多地依赖于心智的较量,依赖于她对陆寒洲心理的精准把握,以及……等待那个或许会由他们双方亲手创造出来的、唯一能让她挣脱牢笼并给予致命一击的机会。
夜色深沉,保镖的身影在窗外如鬼魅般伫立。
沈清辞的心,却在绝对的寂静中,计算着下一着棋,该如何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