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寒意如同附骨之疽,一点点蚕食着沈清辞的体温和意识。空气愈发滞重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胸口像是压着巨石。远处那一点通风口透出的微光,在持续的黑暗中,也仿佛随时会熄灭。
她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四肢早已麻木冰冷,但大脑却在极度的不适中保持着诡异的清醒。她在计算,在等待,如同潜伏在冻土下的种子,等待着惊蛰的雷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她数到的第一千多个数字,也许更久……
地面似乎传来了隐约的、混乱的震动和声响,像是很多人奔跑的脚步声,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呼喊。那声音穿过厚厚的土层和岩石,变得沉闷而不真切,但确实存在!
来了!
沈清辞立刻调整状态,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头深深埋入臂弯,控制着呼吸,让它变得极其微弱而缓慢,仿佛随时会断绝。她调动起所有的演技,让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如同在严寒中濒临冻僵的人。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是沉重的撞击声!有人在试图破开那扇金属门!工具与金属猛烈碰撞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震耳欲聋。
“砰!砰!轰——!”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一道强烈到刺眼的光线,如同利剑般骤然劈开了酒窖内永恒的黑暗!
光线太强,即使闭着眼,沈清辞也能感觉到那片灼目的亮。随之涌入的,是外面世界新鲜的、带着海风味道的空气,让她几乎想要贪婪地大口呼吸,但她死死忍住了,只是让胸腔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混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涌入。
然后,在所有声音之上,一个嘶哑、破碎、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慌与暴戾的咆哮,压过了一切:
“清辞——!!”
是陆寒洲!
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失去了所有平日的冷静与克制,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野兽般的绝望。
沈清辞感觉到有人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带起一阵风。下一秒,一双手臂猛地伸了过来,触碰到她冰冷僵硬的身体。那双手在剧烈地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和……小心翼翼?
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地上捞起,紧紧箍进一个宽阔却同样冰冷(或许是因为恐惧)并且也在剧烈颤抖的怀抱里。
“清辞!醒醒!看着我!”他咆哮着,声音紧贴着她的耳膜,震得她发懵。他用力摇晃着她,试图唤醒“昏迷”的她,那力道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沈清辞被迫“悠悠转醒”,艰难地(伪装的)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陆寒洲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此刻毫无平日里的俊美与凌厉,只有一片骇人的惨白。汗水浸湿了他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他的眼眶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那里面翻涌着的,是毫不掩饰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恐慌、恐惧,以及一种失而复得般的、扭曲的狂乱。
他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件差点彻底失去的、举世无双的珍宝。
“你怎么样?回答我!”他低吼着,手指颤抖地抚上她冰冷的脸颊,试图确认她的生命迹象。
沈清辞适时地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伪装的)呻吟,气若游丝:“冷……好黑……”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垮了陆寒洲强撑的理智。
他猛地将她更紧地按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才能确认她的存在。他把脸埋在她冰冷的颈窝,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不准有事……我不准你有事!”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肌肤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你敢离开试试!”
这一刻,所有算计,所有伪装,在陆寒洲这赤裸裸、毫无保留的恐慌与失控面前,似乎都变得苍白。
沈清辞伏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失控的心跳和颤抖的躯体,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充满恐惧的咆哮。
她测出来了。
她终于清晰地测出了陆寒洲对她情感的底线。
那不是简单的占有欲,不是对宠物的喜欢。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病态的执着与恐惧。他恐惧失去她,恐惧到可以瞬间抛下一切,恐惧到理智尽失,恐惧到……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她心底升起一股更深的、冰寒刺骨的战栗。
她成功地抓住了他最大的弱点。
但与此同时,她也将自己,绑在了一个更加危险、更加疯狂的灵魂身边。
她闭上眼睛,将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尽数收敛。
底线已探明。
下一步,该如何利用这用生命试探出的、深不可测的“情感”,在这危险的棋局中,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