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尚未正式开始,宾客们在悠扬的弦乐中三三两两地寒暄交谈。沈清辞借口补妆,暂时脱离了陆寒洲的视线范围,走向相对安静的休息区。她需要片刻的喘息,来整理被无数目光聚焦后有些纷乱的思绪,更重要的是,她需要观察。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刚在休息区角落的丝绒沙发上坐下,一道刺目的红色身影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摇曳生姿地挡在了她面前。
“沈小姐,真是好大的排场。”苏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挂着娇媚的笑,眼神却冰冷如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零星几个正在休息的宾客听清,“这套‘深海之泪’,戴着还习惯吗?毕竟……这么贵重的东西,可不是什么人都配得上的。”
她的话语带着尖酸的讽刺,目光如同扫描仪般,不怀好意地在沈清辞颈间的蓝宝石和那身墨绿丝绒礼服上流转。
沈清辞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她,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迹象,只是淡淡回应:“苏小姐说笑了,珠宝不过是点缀而已。”
她的冷静让苏晚更加窝火。这种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她有种被轻视的屈辱。
“点缀?”苏晚嗤笑一声,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腿,猩红色的高跟鞋尖危险地晃动着,“沈小姐倒是看得开。不过也是,比起某些永远失去的东西,这些身外之物,确实算不了什么,对吧?”
她的话锋陡然转向恶毒,眼神紧紧锁住沈清辞,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沈清辞端着侍者刚送来的温水,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但面色依旧沉静:“我不明白苏小姐的意思。”
“不明白?”苏晚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却像毒蛇的信子,带着致命的寒意,“我是在替你可惜啊,沈小姐。年纪轻轻,父母去了,连唯一的妹妹……唉,听说是在国外搞研究的时候出了意外?真是红颜薄命啊。”
她刻意加重了“意外”两个字,眼神里充满了恶意的探究和暗示。
沈清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缩!妹妹清许的死,一直是她心底最深的痛和最大的疑团。苏晚此刻提起,绝不仅仅是巧合!
她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迫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悲伤与警惕:“苏小姐,请自重。我妹妹的事情,不希望被外人拿来妄加议论。”
“外人?”苏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用涂着丹蔻的手指掩着嘴,发出一串银铃般却毫无温度的笑声,“我们怎么是外人呢?说起来,清许妹妹当年那个实验室的项目,好像和我们陆氏还有些渊源呢……唉,可惜了,那么聪明漂亮的一个女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呢?而且死因……好像也挺蹊跷的,不是吗?”
她死死盯着沈清辞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试图扎穿她冷静的伪装。
“我听说,有些意外,其实并不是意外哦……”苏晚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与威胁,“沈小姐,你就从来没怀疑过什么吗?比如……是不是有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轰——!
沈清辞的耳边仿佛有惊雷炸响!苏晚的话,与陆铭轩的暗示、与那段模糊的录音,瞬间交织在一起,在她脑海中掀起狂暴的旋风!她知道了什么?她到底知道多少?!她和妹妹的死有什么关系?!
巨大的震惊和愤怒让她浑身血液逆流,指尖冰凉,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质问出声。
但就在她即将失态的边缘,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苏晚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计谋得逞般的得意。
这是一个陷阱!
苏晚在故意激怒她,想让她在公开场合失态!想让她在陆寒洲面前露出破绽!
电光火石之间,沈清辞猛地清醒过来。她不能上当!
她深吸一口气,借助低头喝水的动作,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被冒犯后的冰冷和疏离。
“苏小姐,”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警告,“关于我妹妹的事情,自有公论。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毫无根据的揣测。否则,我不介意采取法律手段,维护我妹妹的清誉。”
她的眼神锐利如冰,直直射向苏晚,那里面蕴含的冷意和决绝,竟让苏晚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沈清辞没有再给她继续发挥的机会,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索的裙摆,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苏晚,语气恢复了平淡:
“拍卖会快开始了,失陪。”
说完,她不再看苏晚那副如同吞了苍蝇般难看的脸色,转身,挺直了背脊,迈着从容的步伐,向着宴会厅中心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底的惊涛骇浪被她强行镇压。
苏晚的挑衅,看似恶毒,却透露出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她妹妹清许的死,苏晚很可能知情,甚至……可能参与其中!而苏晚背后,站着的是陆家,是陆寒洲!
线索的碎片,似乎正在以一种危险的方式,慢慢拼凑。
沈清辞回到陆寒洲身边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甚至对他投来的询问目光,回以一个清浅的、表示无事的微笑。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平静的表象下,仇恨的火焰正以前所未有的势头,熊熊燃烧。
苏晚……
她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这笔账,她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