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笼罩了别墅,沈清辞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陆铭轩那句关于“生物医药”的指向像一根毒刺,扎在她思维的脉络里,让她坐立难安。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确认,更需要判断陆铭轩的真正意图。
机会在一次看似寻常的家族基金会季度审议会后悄然出现。这类会议冗长而枯燥,陆寒洲通常只会在最后听取汇报,但这次他因前一个会议拖延,让沈清辞先在毗邻会议室的小休息室等候。
无独有偶,陆铭轩也在那里,似乎刚与基金会的一位经理谈完事情。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人,空气中有淡淡的香薰气息,门外是隐约传来的会议讨论声,构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陆铭轩看到她,并不意外,他踱步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冰块撞击杯壁。
“看来,上次的信息让沈小姐很困扰。”他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沈清辞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冰凉。她没有否认,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不明白,一个生物医药项目的失败,为何需要如此大动干戈,甚至……牵扯到人命。”她刻意将“人命”两个字咬得很轻,却带着分量。
陆铭轩晃动着酒杯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倚靠在酒柜边,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他那张温润的脸庞显出几分诡谲。
“普通的项目失败,当然不需要。”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冰冷的嘲讽,“但如果这个项目的失败,不仅仅是金钱和声誉的损失,还涉及到……非法的人体试验,以及由此导致的、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呢?”
沈清辞的呼吸一滞。非法人体试验?!这比单纯的严重副作用更加骇人听闻!
陆铭轩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用那种低沉而蛊惑的声音说道:“当年那个项目,为了追求突破,在某些环节上……越界了。参与者出现了极其罕见且致命的排异反应,或者说是……基因层面的污染。消息一旦泄露,陆氏面临的将不仅仅是商业危机,而是彻底的毁灭。”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沈清辞骤然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缓缓递出:
“而当时负责主导项目推进,并且在出现问题后,力主采取‘极端措施’封锁消息、处理‘不稳定因素’的,正是如今高高在上的陆总裁,陆寒洲。”
他顿了顿,让这惊悚的指控在空气中发酵,然后,抛出了那颗最终的重磅炸弹:
“至于清许……她太聪明了,聪明到在调查父母死因的过程中,几乎要触碰到那个被层层包裹的核心——她发现,当年那些‘意外’死亡的参与者名单,以及后续所有相关的医疗记录和事故报告,都被人为地、系统地销毁了。而下达销毁命令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一种极其怜悯、又带着暗示的眼神看着沈清辞,仿佛在说:答案,不言而喻。
是陆寒洲!是他为了掩盖项目失败和自己的责任,处理掉了知情过多、即将揭开真相的沈清许!
轰——!
沈清辞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眼前阵阵发黑。她死死抠住沙发的丝绒面料,才勉强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愤怒、悲痛、恶心、还有一种坠入冰窖般的彻骨寒意,瞬间席卷了她!
难道……难道她日夜相对、虚与委蛇的男人,不仅是她父母死亡的间接责任人,更是亲手策划了她妹妹死亡的元凶?!那个在梦魇中会呼喊“火灾”和“背叛”的男人,本身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叛者和刽子手?!
这太疯狂了!太可怕了!
理智在疯狂地呐喊:这是陆铭轩的一面之词!这是嫁祸!是引导!他没有任何证据!
但情感却在剧烈地动摇:万一呢?万一这就是血淋淋的真相呢?陆寒洲的掌控欲,他的冷酷,他对“潜渊”重启的异常关注,他对自己这个“遗孤”复杂难测的态度……似乎都能从这残酷的假设中找到扭曲的注脚!
看着她剧烈波动的情绪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陆铭轩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他不需要提供确凿的证据,他只需要在她心里种下一颗名为“怀疑”的种子,这颗种子会自己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最终导向仇恨与毁灭。
他将杯中未动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
“想想吧,沈清辞。为什么他把你留在身边?真的是因为所谓的‘兴趣’或‘怜惜’?还是因为……你是最后一个可能引爆炸弹的人?他是在欣赏你的挣扎,还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你也‘被意外’?”
说完,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陆家二少模样,仿佛刚才那些诛心之言从未出自他口。
“会议应该快结束了,我就不打扰了。”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留下沈清辞独自一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沙发上。她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却依然无法抑制那从灵魂深处渗出的寒冷。
陆铭轩的话,是真是假?是揭露真相,还是精心设计的嫁祸与引导?
她分不清了。
她只知道,如果陆铭轩说的是真的,那她与陆寒洲之间,就不再只是虚与委蛇的游戏,而是不共戴天的血仇。
她必须查清楚!不惜一切代价!
眼底,那抹被强行压抑的冰冷恨意,如同野火般,再次疯狂地燃烧起来。
无论真相多么残酷,她都要亲手揭开它。而这一次,她瞄准的,将是陆寒洲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