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池边的闹剧看似平息,碎裂的瓷片被清理,泼洒的酒液被水流冲散,连那个被利用又遭反噬的服务员也如同从未出现过般消失无踪。别院重归静谧,只有氤氲的水汽和竹叶的沙沙声,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陆寒洲将沈清辞抱回室内,放在柔软的榻榻米上,用干燥的浴巾细致地裹住她微凉的身体。他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珍宝。沈清辞始终低垂着眼睑,任由他摆布,像一只受惊后格外顺从的雀鸟,只是偶尔因为手臂被撞处的隐痛而微微蹙眉。
他检查了她手臂上那片不算严重的红痕,指腹轻轻抚过,带来一丝微麻的触感。
“还疼?”他问,声音比在池边时缓和了许多,但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
沈清辞轻轻摇头,声音细弱:“不疼了。”
陆寒洲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走到一旁的内线电话旁,低声吩咐了几句,似乎是让人送些药膏过来。然后,他转身,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留下一句“在这里等着”,便拉开移门,走了出去。
沈清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警铃微作。他去做什么?是去处理苏晚的事情,还是……
她不敢深想,只是蜷缩在浴巾里,感受着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冰冷。刚才的反击看似完美,但陆寒洲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是否看出了什么端倪?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移门再次被拉开。
陆寒洲回来了。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色和服,头发微湿,神情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但沈清辞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玩味与探究。
他没有立刻走近,而是站在门口,目光如同无形的网,将她从头到脚笼罩。
沈清辞下意识地攥紧了裹在身上的浴巾边缘,心脏微微悬起。
他一步步走近,在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他没有问她还怕不怕,也没有再提刚才的“意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抬起手,不是触碰她的伤口,而是轻轻拂开了她颊边一缕半湿的黑发,指尖掠过她微凉的耳廓。
沈清辞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随即,他低下头,温热的、带着一丝清冽气息的吻,如同羽毛般,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色彩,更像是一种……标记,一种无声的宣告。
紧接着,他低沉而带着一丝奇异笑意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如同耳语,却清晰地敲打在她的耳膜上:
“我的小雀儿,爪子还挺利。”
轰——!
沈清辞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他知道了!
他果然看出来了!
他不是在安慰受惊的她,他是在赞赏!赞赏她在那场“意外”中,不仅没有吃亏,反而用那种隐蔽而巧妙的方式,让设计者自食其果!
他去了监控室!他一定调看了监控,从某个她未曾留意的角度,看清了她那细微的、精准的脚下动作!看穿了她那看似慌乱躲避下的冷静算计!
“爪子还挺利”……这哪里是对弱者的怜悯,这分明是对同类、对猎手本能的认可!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羞耻感瞬间攫住了沈清辞。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去了所有伪装,赤裸地暴露在他审视的目光下。她一直精心维持的柔弱形象,在这一刻,似乎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她该怎么办?否认?辩解?还是……
就在她心念电转,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那副受惊表情时,陆寒洲却已经直起身,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句调侃。
他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睫毛,眼底那丝玩味更深了,但语气却依旧平淡:“吓到了?”
他伸出手,这次是轻轻捏了捏她冰凉的脸颊,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亲昵。
“利爪收好,”他看着她骤然抬起的、带着惊惧和茫然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在我允许之前,别轻易露出来。”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茶室,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场即兴的观察与逗弄。
留下沈清辞独自僵坐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赞赏她的利爪,却警告她收好。
他看穿了她的伪装,却没有揭穿。
他到底……想做什么?
是将她当作一个更有趣的玩物,一个需要慢慢驯服、欣赏其挣扎的猎物?还是……别有深意?
沈清辞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自己被他吻过的发顶,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陌生的、属于他的温度。
心底那份因他看穿而产生的惊涛骇浪,逐渐被一种更深的、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既然伪装已被看透一层,那么,她就必须编织更厚的迷雾。
利爪吗?
那就如你所愿,陆寒洲。
我会让你看到,这利爪,不仅能挠伤自作聪明的挑衅者,更能……在关键时刻,撕开所有伪装,直取要害!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慌乱与恐惧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这场戏,因为他的“赞赏”,进入了更加危险的第二阶段。
而她,已别无选择,只能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