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夹着那张冰冷的黑卡,沈清辞回到房间,反手锁上门。背后的木质门板传来坚实的触感,却无法给她带来丝毫安全感。陆寒洲的“纵容”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深不可测的湖面上,她每一步都需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下一刻便会坠入刺骨的寒渊。
她需要进展,需要突破。妹妹那部沉默的手机,是她手中唯一的、脆弱的希望。
她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目光扫过下方规律巡逻的保镖身影,以及远处围墙角落无声转动的摄像头。这座别墅是一个精美的信息孤岛,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都被严格监控。梅姨送来的手机只能拨打内部号码,网络访问权限被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直接联系外界,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陆寒洲给了她一张黑卡。一张理论上可以产生消费记录、间接传递信息的卡片。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试探,也可能是一个精心伪装的漏洞。
沈清辞沉思片刻,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部被限制的内部手机,拨通了梅姨的号码。
“梅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和羞怯,“陆先生给了我一张卡……我想……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买一些东西?”
电话那头的梅姨沉默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沈小姐需要什么?”
“是一些……绘画用的东西。”沈清辞看着窗外,语气轻柔,“颜料,画笔,画纸……我以前学过一点,想着没事的时候可以打发时间。”她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一个被圈养的金丝雀,发展一点无害的个人爱好,再正常不过。
“……我会请示陆先生。”梅姨的回答公事公办。
沈清辞道了谢,挂断电话。她知道梅姨一定会请示,而陆寒洲大概率会同意。这既是对她“乖巧”的奖励,也是另一种观察——观察她会在相对宽松的环境下,做出何种选择。
果然,第二天,一套品质上乘的画具便送到了她的房间。随画具一同送来的,还有一本崭新的、看似普通的艺术史书籍。
沈清辞抚摸着光滑的铜版纸封面,指尖在书脊处轻轻按压,感受到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凸起。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动声色地将画具摆好,然后拿着那本书,走到窗边的软椅上,像是要细细品读。阳光洒在书页上,她借着光,指尖小心翼翼地探索着书脊的缝隙。
找到了。
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薄如蝉翼的微型储存卡,被巧妙地嵌入并固定在内页的夹层中。若非提前知晓,绝无可能发现。
是“渡鸦”!她曾经的助手,那个在数字世界里来去无踪的天才。他收到了她利用一次线上艺术用品订购时,隐藏在收货地址信息里的、经过伪装的求救信号,并以这种方式,送来了回应和工具。
沈清辞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将储存卡紧紧攥在手心。她迅速回到书桌旁,打开那部内部手机——这部手机虽然功能受限,但基础的硬件接口还在。
她需要极其小心。任何异常的数据传输都可能触发警报。
她将储存卡插入一个经过特殊伪装、看起来像普通手机U盘转换器的设备中(这是她之前藏在行李夹层中的少数几件“违禁品”之一),再连接上手机。
屏幕闪烁了一下,没有出现通常的文件管理界面,而是跳出一个极其简洁的、纯黑色的对话框,上面只有一行不断跳动的绿色字符,如同心跳。
「信号确认。鸢尾,你还好吗?」(鸢尾是她曾经的代号)
沈清辞指尖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用的是他们之间约定的、经过多重加密的简码:「被困。目标:修复‘夜莺’的最终通讯记录。设备严重损坏,型号:hx-7S,状态:无法开机,疑似主板及存储芯片物理损伤。」
「夜莺」是妹妹清许的代号。
「明白。物理修复需要设备,远程引导风险极高。尝试数据提取方案。需要你配合。」
「如何配合?」
「设备连接此终端,保持稳定。我会尝试注入激活代码,绕过损坏区域,直接读取存储芯片底层数据。过程可能很长,且不能保证成功。期间需确保连接绝对稳定,任何中断都可能导致数据永久丢失。」
沈清辞看着那行字,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她需要让这部损坏的手机长时间连接在这个终端上,而她要确保在这段时间内,不被打扰,不被发现。
「明白。我会创造机会。」她回复。
「一小时后开始。持续监测信号。保重,鸢尾。」
对话框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手机屏幕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个微型的转换器,在接口处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沈清辞拔出设备和储存卡,将其小心地藏回原处。然后,她拿起一支画笔,蘸上清水,在铺开的画纸上随意涂抹,心思却已飞远。
一小时后,正是午后。别墅里通常最为安静,梅姨可能会休息,巡逻的交接也可能存在短暂的间隙。
她需要一场“意外”,一场合情合理的、能让她长时间待在房间里不被打扰的“意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时钟指向预定时刻,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轻轻拧动了门把手,然后,用尽全力,将自己的脚踝狠狠撞向坚硬的门框!
剧痛瞬间传来,她闷哼一声,额头上立刻渗出冷汗。这不是演戏,是真切的疼痛。她扶着门框,单脚站立,脸上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
几乎是同时,她按下了呼叫梅姨的铃。
几分钟后,梅姨匆匆赶来,看到沈清辞肿起的脚踝,皱紧了眉头。
“不小心……撞到门框了……”沈清辞声音虚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梅姨检查了一下,伤势看起来确实不轻。“需要叫医生吗?”
“不……不用了,”沈清辞连忙摇头,带着恳求,“只是扭伤,休息一下就好……我不想再惊动陆先生了……梅姨,求您了,让我自己待着缓一缓就好……”
她表现得像一个害怕再惹麻烦的、受惊的小鸟。
梅姨看着她惨白的脸和红肿的脚踝,犹豫了一下。叫医生确实可能引来陆先生的关注,而沈小姐看起来只是需要静养。
“好吧,您先休息。晚饭我给您送上来。有事再叫我。”梅姨最终说道,帮她冰敷了一下,便离开了。
房门再次关上。
沈清辞立刻忍着剧痛,单脚跳回书桌旁,迅速连接好损坏的手机和转换器。绿色的字符再次在内部手机隐蔽的后台跳动起来,显示数据提取程序已经开始运行。
进度条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向前移动着:1%... 2%...
她坐在椅子上,将受伤的脚踝搭在另一张凳子上,手里拿着画笔,面前摊开着画纸,像一个在养伤时寻找慰藉的文艺少女。
但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缓慢爬升的进度条上,系在那部沉默的、承载着妹妹最后信息的手机上。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伴随着脚踝的抽痛和内心的焦灼。
窗外,天色渐渐暗淡。
数据修复的进程,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摸索,缓慢,却坚定地,向着那未知的真相,一点一点地靠近。